赵承烨的声音不轻不重，刚好盖过崔妈妈后面的话。

二狗正往嘴里塞花生，听见这个数差点呛着。

他拿袖子蹭了蹭嘴，瞪大了眼睛看他，欲又止。

那眼神赵承烨不用看也懂。

估计是怕袋子里的石头暴露。

他没管二狗的表现，脸上依然是一副运筹帷幄的表情。

台上的离姑娘有些意外地朝赵承烨这边看了一眼。
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即收了回去。

台侧候场的一个圆脸丫环，也在看他。

小梅正百无聊赖地等着姑娘退场。

这种场面她见多了，不过就是一群有钱没处花的老爷少爷在台下争风吃醋。

她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台下那桌人，直到那个穿深灰短褐的年轻人张嘴喊了六十两。

她觉得这人有点眼熟。

在哪儿见过呢？

小梅歪着脑袋想了半天。

这人穿得不算富贵，瘦高个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不是那种来逛窑子的人该有的。

“翠儿，”她扯了扯旁边另一个丫环的袖子，朝赵承烨那边努了努嘴，“你看那个人，是不是在哪见过？”

翠儿正踮着脚看二楼宋公子，被她一扯才转过头来，往赵承烨那桌扫了一眼，又收回去了。

“哪个？”

“就是喊六十两那个，穿深灰短褐的。”

翠儿又看了一眼，这回认真了些，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就扭回头来。

“不认识。看着也就是个街面上混的，大概是刚发了笔横财吧。跟宋公子争，不自量力。”

“六十两可不是小数目。”小梅还在看那边，“我怎么觉得他那么眼熟呢……”

“眼熟什么呀？哦——”翠儿忽然拿肩膀撞了她一下，“是不是看人家小郎君长得俊俏，小蹄子思春了？”
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小梅的脸腾地红了，伸手去拧翠儿的胳膊，“谁思春了！我是真觉得在哪儿见过他！”

翠儿被她拧得直缩，嘴上却一点没停，压着嗓子学小梅的语气：“‘六十两可不是小数目’......你管人家出多少钱呢，人家出六十两你就盯着看半天？”

小梅气结，手指头绞着衣带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你懂什么。宋公子每回都来，每回都喊高价，你看我多看过他一眼吗？”

“那是宋公子没人家俊俏呗。”

“你还说！”

两个丫环在台侧你推我搡。

这边二楼，宋子轩的目光终于从离姑娘身上移开了。

他低下头，隔着栏杆看了赵承烨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物件。

然后他笑了一下，眼里满是轻蔑。

“七十两。”

“八十两。”赵承烨没等他话音落地。

“一百两。”

大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和不知谁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
二狗已经把花生放下了，两只眼睛在赵承烨和二楼之间来回转，脑门上开始冒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