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从前瘦了,脸颊的棱角比在府城时分明许多,可眉眼还是那个眉眼,清隽温润。
“婉儿。”他唤她,几乎是凭着本能,微微俯身,抬起修长的手臂,想要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,将日思夜念的人紧紧拥入怀中。
他的指尖刚刚轻轻碰到婉儿腰间的衣料,堪堪触碰到一寸肌肤。
就是这极其短暂的一瞬触碰。
婉儿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一般,她抬手便是一巴掌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在清净的夜里,炸得格外响亮。
然后,两个人都愣住了。仿佛院墙外巡夜的脚步声都顿了一顿。
陆宴的脸被打得偏了一下,半边面颊上浮起淡淡的红痕。他没有躲,甚至没有抬手去碰,就那么偏着头站着。
她的手掌发麻,麻得发烫,麻到了心口。方才那一下,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么抬起来的——等她反应过来,巴掌已经落下去了。
屋里死一样地静。烛芯“毕剥”爆了个灯花。
这是陆宴平生第一次,被人打脸。
他慢慢转过头来,看着她。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,沉沉的,里面翻涌着的东西,她一时竟读不懂。
他没有发怒,也没有拂袖而去。他就那么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,声音很低,很低:“都是为夫的不是。”
“你心里有气,不管你怎么对我,怎么罚我,都是我活该,都是应该的。”
婉儿的心被这句话扎了一下。
她咬紧牙关,把心口那点乱硬生生压下去,冷声道:
“陆大人,请慎。”
她一字一顿:“你忘了你亲手写下的那封休书了吗?你我二人,早已不是夫妻。”
陆宴看着她刻意疏远自己、执意斩断过往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酸涩闷痛,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沉默了一瞬,然后语气平静却笃定地开口:“婉儿,你是有见识的女子。我那封休书,并无双方家人长辈见证,也没有邻里朋友画押。你当知道的,并不作数的。”
他说着,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想去牵她的手。
婉儿立刻把手背到身后,往后退了两步,她抬起头,眼睛里带着一丝怒意:“陆宴,你混账。”
陆宴停在原处,他的声音低下去,满是自责:“婉儿,我知道我伤你颇深。当日是我考虑不周,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。你恨我,怨我,都是应该的。可你仍然是我的妻子。这一点,是毋庸置疑的。”
方婉别过脸去,不去看他。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婉儿攥着身后的手指,指甲掐进掌心里,掐得发疼。
过了许久,她才重新开口,问他:“陆宴,有关我的身世,我和靖远侯府的关系,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从赴京赶考,我们入京后,我便一直在查。”他顿了顿,“之前只是有所猜测,直到见到贵妃娘娘,我才确认。”
婉儿抬起头来,看着他:“那你为何不与我说?反而将我打发得远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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