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太医把了左手，又换右手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他睁开眼，仔细看了看方母的面色，又让她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。然后他站起身，拱手道：“夫人，得罪了。老夫需取一滴血验一验。”

方母愣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陈太医从药囊中取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，在方母指尖轻轻一刺，挤出一滴血珠，用一只白瓷小碟接了。他又从药囊中取出几味药粉，依次撒入碟中。药粉与血液接触，起初没什么变化，可等到第三味药粉撒下去时，碟中的血珠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青色，若不留心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
陈太医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端起碟子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又放回桌上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殿中静得落针可闻。婉儿看着陈太医凝重的神色，心口一点点揪紧了。她忽然意识到，贵妃姑姑今日召太医来，恐怕不是临时起意。

良久，陈太医抬起头，看向贵妃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娘娘，这位夫人恐怕是中了宫中的一味禁药。此毒并不致命，最为阴毒隐蔽，寻常医者根本无从察觉。它不会即刻伤人，只会日积月累、悄悄蚕食气血、耗损根基，让人常年体虚乏力、缠绵多病，日渐孱弱。民间大夫医术虽佳，能对症调养体虚病症，却查不出根本毒源，只能治标，无法彻底除根。”

“夫人中毒不深，沾染微弱，再加上后续调养得当，毒素被压制大半，故而外表无碍。可体内依旧残留些许余毒，日积月累，依旧伤身折寿。”

婉儿一家面面相觑。

这根本全然说不通！

乡野平民，何来深宫禁毒？

婉儿上前一步，声音发紧：“陈太医，我母亲久居乡野，怎么会中了宫中的禁药？”

贵妃抬手止住了她，语气平静：“婉儿，先别急。此事我稍后再与你们细说。”她转头看向陈太医，神色郑重，“陈老，我弟妹的身子，就拜托你了。务必替她把余毒清干净。”

陈太医躬身应下：“老夫回去便写方子。之前为夫人调理的那位大夫，在民间也算医术了得，底子打得稳。老夫再以宫中法子细细清一遍，日日服用，再观后效。”

祁允珩在一旁适时开口，语气温和却郑重：“陈老，今日之事，还请您守口如瓶。此事不宜外传。”

陈老太医连忙侧身避让，不敢受礼，态度格外恭谨，连声回道：“王爷万万不可折煞老臣！老臣不敢当此谢。娘娘于我陈氏全家，有再造活命大恩，陈氏一族世代铭记，断不敢泄露半分贵人私事。\"

原来多年前，宫中曾爆发一场风波，一位妃子意外滑胎，损的是皇子龙嗣，案情纷乱复杂，龙颜震怒。当时陈老太医阴差阳错卷入纷争，被人恶意栽赃陷害，扣上误诊害人、谋害皇嗣的死罪，不仅自身性命不保，还要株连全族老小。

满宫无人敢为陈家求情，是萧贵妃，不惧牵连，挺身而出，硬生生洗清了陈老太医一身冤屈，保全了陈氏满门性命。

自此之后，陈老太医对萧贵妃忠心不二，事事尽心，唯贵妃之命是从。

陈老太医细细叮嘱了调养禁忌，提着药箱躬身告退，回宫拟方配药。女官引着他出了殿门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