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肯定是怕她名声受损，连她身边的丫鬟都算进去了。把她留书出走这件事，圆得严严实实，滴水不漏。她感念哥哥的细心，可与此同时，心底也生出一丝忐忑。

她当日离家时一腔孤勇，什么也没想，抬脚就走了。可如今真要回去了，心里反倒怕了起来。她不知道母亲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，不知道父亲有没有生气，不知道回去之后会挨什么样的骂。

她正想着，一转头，看见赵衍正看着她。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，目光沉稳。陆萱对上他的视线，心里那点忐忑忽然就轻了一半。

她想起这些日子在边关，她寻到了婉儿姐，见证了她们一家苦尽甘来。

想起赵衍一路护着她，彻底确认了彼此的心意，想起昨夜他说的那番话，想起他今日下午就要去陆府拜见她的父母。

一切的莽撞，一切的忐忑，全都值得。

陆萱瞬间眉眼舒展，抬眼看向赵衍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，朝他绽开一个笑。眼底亮晶晶的，满是少女的温柔缱绻。

赵衍被她这一笑，笑得耳根有些热。他抬手摸了摸鼻子，把目光移开，嘴上却说：“别愣着了，快些回府吧。安心回去认错听话。等我收拾妥当，下午便去拜见陆伯父陆伯母。”

陆萱点了点头，走到他面前站定。两人面对面站着，一时都没说话。巷口的风轻轻吹过来，把陆萱鬓边一缕碎发拂到脸上。赵衍伸手想替她拢，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，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在家等我。”

陆萱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朝马车走去。走出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赵衍还站在原处，朝她挥了挥手。

陆萱也挥了挥手，然后上了马车。车帘落下，马车启动，车轮碾过巷口的青石板，辘辘地远去了。

赵衍站在巷口，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，才转身往回走。

陆府这边，陆母昨夜便没睡好。

昨夜陆宴来与她说“妹妹明日回来”，她嘴上应了，回了房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她想问儿子，萱儿回来了，那婉儿呢？婉儿什么时候能回来？可这话在嘴边滚了又滚，到底没有问出口。

因为她看着儿子的脸，那张脸比从前沉凝淡漠许多。从前在府城，婉儿还在的时候，儿子虽然话不多，可眉眼是舒展的。如今进了京城，做了官，反倒越来越沉默。在家中与长辈说话，语气恭敬周到，可那笑像是套在脸上的，一收起来便什么都不剩。她看着心里便堵得慌。

第二日一早，陆母便起了。她坐在正堂里等，坐一会儿站一会儿，连早饭都没心思吃。直到门房来报，说小姐的马车到了，她才猛地站起来，快步迎了出去。陆萱从马车上下来，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她，陆母一看见女儿，眼眶便红了，可当着下人的面，她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，只是快步上前，一把攥住陆萱的手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“娘，我回来了。”

母女俩对视了一眼，千万语都在这一眼里。按照规矩，归家子女必先拜见家中最高长辈。

陆母来不及细问女儿一路经历，只是拉着她的手往府里走，一路走到老夫人的院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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