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镇北郡公世子！快看，那就是杜老将军的曾外孙！”

“旁边是瑞亲王！亲自来接了！”

祁允珩引着队伍从南大街入城，穿过长安街，沿着京城最宽阔的主街一路向东。长街两侧，茶楼酒肆的窗户一扇扇推开，挤满了探出来的脑袋。巷口、桥头、路口，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。

队伍行至长安街中段时，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声浪。方婉掀开车帘一角，从缝隙间往外看。

长街两侧，人头攒动。有拄拐的老者弯下腰去，有妇人抱着孩子朝她招手，有壮年汉子挺直脊背朝她遥遥抱拳。在人群最前排，几个穿着旧军服的老兵一字排开，对着马车方向躬身到底。那军服洗得发白，边角磨破，补丁摞着补丁，可穿在他们身上，比任何华服都挺括。

方婉眼眶一热，放下车帘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长街另一头，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，窗户只开了一道缝。

靖远侯独自站在窗后，身子隐在暗处。他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便袍，鬓边白发比前些日子又多了几缕。他一早便来了，桌上的茶换了三遍。

楼下人声鼎沸，队伍远远行来。他的目光掠过前面的武官身影，认出那是自已的女婿顾骁，又掠过仪仗、礼部官员，最后，死死钉在白马少年身上。

杜昭骑在马上，身姿挺拔，眉眼清朗。阳光落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，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。

他看见了自已。少年时的自已。

那个萧家尚未获罪，那个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。

那眉眼，那身姿，翻版的、活脱脱的少年萧景渊。

靖远侯眼眶里的热意一层层涌上来，他死死咬着牙关，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。可压得住眼泪，压不住颤抖。他的手指从窗框滑落，搭在窗台上，止不住地抖。

“那是……那是我的孙儿……”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。

他以为他这一生，再也不会有嫡亲的后人了。他以为他萧家嫡脉，从他这里就断了。

靖远侯身子晃了晃，差点撞翻桌上的茶壶。他一把扶住桌沿，稳住了身形。他想下楼，想冲进人群，想走近些，再近些，好好地看看那个孩子。可他迈出一步，又停住了。

他拿什么脸去？

那个孩子如今姓杜，不姓萧。他萧景渊的亲生儿子流落乡野、已经客死他乡。如今孙子孙女儿功成名就、风风光光回来了，他有什么脸面凑上去认亲？

靖远侯站在原地，像一棵被霜打蔫的老树，慢慢弯下了脊背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目光落在窗外。队伍已经走远了，可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方向，久久没有收回来。

良久，茶楼的小二进来添水。看见这位老爷还坐在原地，茶一口没喝，眼睛红红的，愣了一瞬，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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