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云朔自小长在他身侧,随他戍守边关,小小年纪懂事沉稳、骁勇善战,是他最得意、最贴心、最倚重的儿子。
多年朝夕相伴、沙场同行、风雨相随,情分根深蒂固。
他纵然权欲熏心,却终究做不到亲手弯弓,射杀自己疼养数十年的亲生骨肉。
虎毒尚不食子。
紧绷的手臂力道一寸寸散去,齐凛指尖一松,搭在弓弦上的羽箭,缓缓滑落。
最终,他颓然地放下了手臂。
就在这时,一个在外围警戒的亲兵快步跑过来,单膝跪地,压着声音急报:“大人!东面山上发现一队人,看装备像是边军精锐,正往这边山上摸过来!”
齐凛瞬间面色铁青,心底怒火翻涌,胸腔憋着滔天戾气,在心底连骂三声——
逆子!
好一个逆子!
不仅识破算计、以身入局,还引兵上山!
大势已去!
“撤!全部撤离!”
齐凛咬牙低吼,声音冷得刺骨,满是不甘与暴怒。
万般筹谋,一朝尽毁。
密林之中,所有伏兵尽数收拾兵刃、褪去攻势,匆匆掩盖埋伏痕迹,火速跟着齐凛撤离深山。
峡谷之外,归京大队伍稳步前行,缓缓驶入落雁峡狭长通道。
一路行来,峡谷幽深、山石嶙峋,两侧崖壁高耸入云,地势险峻无比。
队伍安然稳步前行,畅通无阻,有惊无险穿过整条凶险峡谷。
随行的两位礼部文官,一路坐在车中,对此间深机、深山埋伏、惊心动魄的博弈,全然一无所知。
二人掀开车帘,望着两侧鬼斧神工的险峻山崖,看着狭长奇绝的峡谷地势,纷纷惊叹连连,啧啧称奇。
“好一处奇山险峡!当真天造地设,鬼斧神工!”
“我大祁山河壮阔,这般景致,世间罕见!”
郑姓官员诗兴又发了,捻着胡子吟了一首,其中有“天开一线通塞外,雁字横云入汉关”之句,李姓官员照例抚掌叫好,照例“当浮一大白”。
二人一路谈笑风生,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已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,堪堪避开一场灭顶之灾。
与此同时,落雁峡两侧山顶。
赵衍率领一众边关精锐,已然尽数抵达山顶密林。
众人快速排查山林,很快发现暗处埋伏的痕迹。
崖边凿空松动的巨石、隐秘的绳索机关、林间残留的箭架伏位、隐匿的藏身土坑,处处皆是杀机残留。
看着这些布置周密、环环相扣的绝杀陷阱,一众边军将士皆是后背发凉,遍体生寒,冷汗瞬间浸透内层衣衫。
若是方才大队贸然深入、无人设防、无人提前破局,今日定然全员困死峡中,怕是难有活口!
众人不敢耽搁,即刻动手,快速清理松动崖石、拆除机关绳索,将所有凶险隐患尽数清除干净。
确认彻底安全之后,赵衍这才放出平安信号。
山间烟火讯号升空,清朗醒目,传向下方马队和后方驿站。
而后,赵衍率领一众精锐将士,追赶山下大队伍,快速汇合归队。
后方驿站之中。
程夫子望见山间升起的平安讯号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险情已除,前路安稳。
他不再耽搁,即刻起身吩咐众人整装出发。
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驿站,晨雾已经散了,日光从东边铺过来,照在官道上,稍稍驱散了冬日的寒气。
婉儿掀开车帘,落雁峡在身后越来越远,两山的轮廓渐渐融进天色里,看不分明了。
她放下车帘,靠回车壁,闭上了眼睛。
风过山峡,前路漫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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