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肌肤细腻、十指纤纤、娇生惯养的小姑娘，如今一身粗糙男儿装束，头发随意束起用帽子盖住，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，面色憔悴粗糙，看着狼狈又单薄，让人满心不忍。

婉儿心头猛地一揪，心疼得厉害。

她拉过陆萱的手，翻过来看。掌心全是破了又结痂的水泡。手背粗糙得不像一个闺阁小姐的手。

她目光落在她粗糙干裂的脸颊上，不敢想象这一路北行，她是怎么咬牙撑过来的。

一连一月跨马赶路，双腿日日夹着马腹，皮肉反复摩擦，定然布满淤青磨伤，只是被衣衫遮挡，无从窥见。

好好一个金枝玉叶的姑娘，短短一月，硬生生被路途风霜磋磨成了这般模样。

婉儿猛地转头，看向身侧站着的赵衍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。

“赵衍，你一路随行，就是这么照看萱儿的？”

突如其来的质问，让赵衍身形一僵。

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，眼底满是愧疚与无措。

这一个月路途，他满心都是别扭、赌气、拉扯的情绪，刻意疏远冷落陆萱，心里憋着不痛快，从未有过半分怜香惜玉的心思，更是从未仔细留意过她身上的伤痕与狼狈。

婉儿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，语气干脆：“你一个男子在此不便，你出去吧。”

赵衍自知理亏，没有半句反驳，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局促低头的陆萱，乖乖转身退出小院，还贴心替她们合上了院门。

紧绷了一路的弦彻底崩断，陆萱积攒数月的情绪，瞬间崩塌。

她眼眶通红，泪水再也忍不住，大颗大颗滚落下来，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自责。

“嫂嫂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们都会怪我的。”

她急急忙忙开口解释，语无伦次：

“那日休书送到府上，我真的是想着马上去找娘替你做主！我和娘没有冷眼旁观！只是父亲犯了糊涂……把我和娘一起锁在了院里，我们出不去……”

“后来，父亲喝醉了酒，我们被关了整整一夜，第二天出去的时候，你已经走了。这几个月，我娘日日都在惦念你。我……我也愧疚了许久，我怕你们误会，怕你们觉得我们陆家母女，也是无情无义之人……”

她越说越哽咽，满脸无地自容。

“我哥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！他负你、弃你，薄情寡义，我身为他的妹妹，每每想起此事，我真的……没脸见你们。”

看着哭得浑身颤抖的陆萱，方母心头一软，连忙上前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。

“傻孩子，我们不怪你。”

方母语气满是感念，缓缓开口道：“早先婉儿陪你哥哥赴京城赶考，那一段时日，我病着，昭儿年幼，是你，还有你母亲，日日照拂我们母子。”

“人心都是肉长的，你们母女当年真心相待，我全都记在心里。”

她听着这番温柔坦荡的劝慰，泪水流得更凶。

沈姑姑此前在陆府数年，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疼得不行，连忙道：“小姐一路辛苦，风尘仆仆，浑身都是风霜，奴婢这就去生火烧水，给您备上热水沐浴，好好梳洗一番。”

方母连连点头：“对对对，先洗漱歇息，一路奔波受苦了，有什么话，咱们慢慢说。”

说罢，两人转身匆匆去往灶房，忙着生火烧水。

昭儿也懂事地避开了。

小院里，只剩下婉儿与陆萱两人。

方婉抬手，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：

“萱儿，别哭了。”

“往后……你便唤我一声婉儿姐，可好？”

陆萱泪眼朦胧，用力点头，哽咽着轻声唤了一句：“婉儿姐。”

不多时，沈姑姑与方母烧好了热水，抬进屋内，浴桶热气氤氲，暖意融融。

方婉亲自上前，帮着陆萱褪去满身风尘的粗布男装。

衣衫层层褪下，映入眼帘的伤痕，让方婉心口又是一疼。

少女娇嫩的肌肤，早已被风霜磋磨得粗糙不少。脖颈、肩头、腰侧、双腿，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淤青、磨痕，还有无数被风沙刮出的细小伤痕。

温水触碰到破损红肿的肌肤时，陆萱身子下意识轻轻一颤，疼得微微蹙眉，却咬牙忍着，没有出声。

这般细微的反应，尽数落在方婉眼中。

方婉动作极轻，小心翼翼帮她擦拭身体，避开红肿破损的地方，生怕稍一用力，就弄疼了她。

“傻丫头。”方婉轻声叹息。

“婉儿姐，我不疼。”

屋外北风萧瑟，屋内暖意融融，水汽袅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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