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陆宴开口了。

他站在太子身后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刚好让满殿的人都听见。

“三殿下这话，臣不敢苟同。”

殿内一静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。

陆宴面色平静，语气不急不缓：“臣倒觉得，太子殿下那日没有当场表态，恰恰是储君稳重的体现。”

三皇子挑了挑眉：“哦？怎么说？”

“边关军报，事关战局，事关数万边关儿郎的性命。一份折子递上来，写的是功是过，是真是假，岂能一时凭一概之？若是当场就断，断对了是侥幸，断错了便是几万将士的冤屈。太子殿下没有当场下结论，是因为殿下知道这件事分量重，没有弄清楚事实前不能轻率。臣以为，这正是储君该有的稳重。”

这话说完，满殿安静了一瞬。

在座的人都知道陆宴是在替太子粉饰。那日金銮殿上太子答不上来，未必是稳重，多半是懵了。可陆宴这番话，听着居然之有理。边关军报确实分量重，确实不能轻率下结论。太子没有当场表态，若换个角度想，也确实可以说是谨慎。

三皇子张了张嘴，想驳，可一时竟找不到话头。陆宴这番话把“答不上来”说成了“稳重”，把“懵了”说成了“谨慎”，可逻辑上竟挑不出毛病。

太子端着酒盏的手，慢慢松开了。他侧头看了陆宴一眼，眼底那簇火苗压了下去。

四皇子坐在一旁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他忽然开口。

“三哥，你今日话多了些。老五封王是喜事，你扯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？”

三皇子脸色一僵：“四弟，你这是什么话？”

四皇子把筷子一搁：“实话。三哥若真替老五高兴，就好好喝杯酒。若心里不痛快，也别在人家席上找不痛快。”

这话说得直，说得硬，满殿又安静了一瞬。

祁允珩连忙起身，走到四皇子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着打圆场。

“来来来，四哥尝尝这道炙羊肉，厨子是从北边请来的，手艺好得很。”

他给四皇子夹了一筷子菜，又转身给三皇子斟了一杯酒。

“三哥，四哥性子直，你别往心里去。咱们兄弟几个，难得聚这么齐，今日只讲高兴的。”

三皇子脸色缓了缓，端起酒杯喝了。四皇子也低头吃菜，不再多说。满殿气氛又活络起来。

大皇子坐在角落里，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。他端起酒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
祁允珩举杯回敬众人，转着酒盏，目光越过太子，落在了太子身后随侍的陆宴身上。

“陆大人。”

殿内一静。

祁允珩笑意盈盈：“本王这新府落成，想在府门前立一块碑，刻一篇记事，记一记今日这桩喜事。听闻陆大人文采斐然，有状元之才，连父皇都是夸过的。不如趁着满殿宾客都在，陆大人当场写一篇，也让诸位一同瞻仰瞻仰。”

满殿宾客都听得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。

陆宴是太子的人。他若当众替瑞王府写碑记，传出去就是“太子为弟弟瑞亲王捧场”。他若不写，当众驳了瑞亲王的面子，满殿这么多人看着，也不好看。

更微妙的是，在座的人都知道话本的事。都知道陆宴休了的原配，是瑞亲王的表姐安国县主。此刻瑞亲王当众请陆宴写碑记，明面上是抬举，底下是什么，明眼人看得出来。

他当场写了，是给太子难堪；若是不写，就会传出虚有其名，坐实靠女人上位的说辞。

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开始附和了。

“是啊，陆学士文采斐然，今日正好让咱们开开眼。”

“探花郎的笔墨，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着的。”

“瑞王殿下好雅兴，咱们也跟着沾沾光。”

满殿的目光都落在陆宴身上，等他的回应。

陆宴站在太子身后，他微微垂着眼，像是在斟酌措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