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奉旨擢升,由翰林院编修升任侍读学士,兼左春坊左庶子,连跳两级。
此前市井话本广为流传,不少人都拿陆宴休妻旧事当作谈资,暗自等着看他受流拖累,仕途受挫。谁料升迁旨意来得如此迅疾,翰林院院中顿时一片哗然。
翰林院素来看重资历次序,侍读学士一职,早有不少老翰林盯着。一众熬了多年的官员,论资历、论办差苦劳,都自认该轮到自己,早已将此缺视作囊中之物,万万没料到最终落到陆宴手中。
陆宴入翰林院尚不足一年,旁人循资按序慢慢熬资历,他却短短时日连升数级。院内众人态度各异。
最先凑上来的是几个年轻编修。他们从各自的案前起身,围到陆宴身边,拱手道贺,脸上堆着笑。有人喊“恭喜陆大人”,有人叹“陆大人年少有为”,还有人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说“往后还望陆大人多多提携”。陆宴一一回礼,话说得客气。
又过来几个平日里与他有交情往来的同僚。他入翰林院虽不到一年,可平日里做事勤勉,从不推诿差事。谁手头忙不过来,他搭把手;谁家中有事要早走,他替人值夜。逢年过节,他从不落下礼数,同僚之间的人情往来,他做得滴水不漏。那些受过他帮衬的人,此刻上前道贺,话里带着几分真心。
另有一批资历深厚的翰林,心中满是不忿。按资序本该轮到他们补缺,却被陆宴截胡,多年期盼落空。他们倒也没有当众发作,只面上淡淡敷衍几句恭喜,转身聚在廊下、茶水房私下议论。有人非议入馆不及一年便越级提拔,不合规制;也有人暗指,陆宴此番晋升,离不开明慧公主在御前的进。只是这些闲话只敢私下议论,无人敢摆到明面上。
还有一批心思活络之人,起初同样愤愤不平。可转念一想,陆宴背靠明慧公主,又在东宫任职,势头正猛,侍读学士这个位置他未必能久居,说不定很快便会再度高升,职位终将空出。与其此刻结下仇怨,不如暂且交好,日后尚有补缺的机会。念头一转,便压下心中怨气,换上客气神色,主动上前周旋,不再表露敌意。
羡慕、嫉妒、不甘、观望,种种心绪交织。有人眼红他平步青云;有人忌惮他御前东宫的双重身份,不敢轻易开罪;也有人冷眼旁观,暗自揣测这般破格提拔,日后会不会生出祸端。
陆宴立在院中,神色谦和平静,一一应答众人道贺,礼数周全,不见半分狂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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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允珩入宫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。
他在宫道上走得很急,身后的内侍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。一路上遇见的宫人纷纷避让,没人敢多问。
他径直去了长乐宫,一进门就看见贵妃坐在案前,案上摊着几张图纸,工部的一名主事正弯着腰在旁边指指点点。
贵妃抬头看见他,眼睛一亮,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来得正好,过来帮母妃看看。”
祁允珩压着心里的气,走过去。案上摊着的是几处宅邸的图纸,画得工工整整,每张图上都标注了位置、面积、格局。
工部主事见小殿下进来,连忙行礼。
“这是给你婉儿姐和昭弟选的府邸,”贵妃指了指图纸,“你父皇让工部挑了几处,地段都好,可有些宽敞些,有些内里精致些,母妃有些拿不定主意,你帮着看看。”
祁允珩低头看图纸。他看得很认真,方才脸上的那点气闷暂且搁下了。他指着一处宅子问工部主事:“这处在哪?”
工部主事连忙答了,说在城东,离皇城不算太远,出门便是大街,往来方便。又指了另一处,说在城南,稍偏一些,院中的园林景致极好。
祁允珩听着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又问了各处离皇城多远、离他的王府多远。工部主事一一答了。
最后祁允珩指了一处。
“这处。离我的王府最近,往后我往来便宜。”
贵妃看了看他指的那处,点了点头,让工部主事记下。工部主事收好图纸,躬身退了出去。
殿里只剩母子二人。贵妃打量着祁允珩,见他眉宇间满是郁结,脸色不大好看,便开口问道:
“你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好,谁惹你了?”
祁允珩本来已经压下去的火气又翻了上来。他在贵妃对面坐下,把这几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他怎么让人编了话本、怎么在茶楼酒肆里传、怎么一夜之间传遍京城、怎么连话本子都卖得脱销。他说得眉飞色舞,可说到最后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本来我解气得很,想着陆宴这回名声臭了,看他还怎么在朝堂上抬头。可没高兴两日,父皇竟然给他连升了两级。从从六品直接升到正五品,侍读学士,兼左春坊左庶子。”他攥了攥拳,“母妃,你说气不气人?”
贵妃端着茶盏,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