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的太子府，满园桂子盛放。

细碎金蕊落了满地，风一吹，甜香漫遍亭台楼阁。今日府中设了一场赏桂宴，京中品阶够格的命妇、世家女眷，尽数在受邀之列。

高门云集，锦绣满堂。

陆家在京的三位女眷也在受邀之列。陆母、陆萱，还有大夫人。

论品级，陆宴一个从六品编修，在京城里排不上号。若不是太子特意叮嘱了一句“把陆编修的家眷，他的母亲和妹妹也请上”，太子妃未必会想起陆家。

只是心里到底犯了几分嘀咕——太子往日里，极少特意叮嘱她请年轻女子入宫。

她心中虽有疑虑，却不敢反驳半分，只能依照办。

陆母接到帖子那日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又让陆萱帮着挑衣裳、配首饰，头一天晚上几乎没睡安稳。

说到底，她半生居于乡野小城，见得最多的只是地方小场面。太子府级别的权贵宴席，满堂皇亲勋贵、顶级命妇，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踏足的场合。

虽则进了京之后，陆宴专门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她规矩，她学得也认真，可真到了要出门的时候，手心还是止不住地冒汗。陆萱在旁边替她理了理衣领，轻声说：“娘，别怕，有我在。”

到了东宫水榭，太子妃端坐上首，命妇贵女们分坐两侧。陆母一进去，眼睛就不敢乱瞟，只低着头跟着引路宫女走，步子还算稳当，可脊背绷得发紧。

太子妃抬了抬手，温声道：“陆夫人，请坐。”

陆母和陆萱一起向太子妃行了礼，在末席坐下了。她坐得规规矩矩，手搭在膝上，指尖微微蜷着。有人跟她搭话，她便答话；没人跟她说话，她就静静坐着。

周遭人声笑语温软，可落在她耳中，句句都是陌生规矩。满目皆是锦绣华服、雍容贵妇，尊卑层次分明，气场压得她心口发紧。

她努力挺直脊背，可指尖依旧克制不住地微微发僵，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怯意。

一举一动，都透着初入高位圈层的生疏与拘谨。

太子妃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，又扫过她身旁的陆萱，多停了一息。

少女坐着，一身浅碧窄袖罗裙，颜色鲜亮却不妖冶，衣襟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，腰际系着一枚鸽血红宝石坠子，衬得愈发清丽鲜妍。她没有佩太多珠翠，只在发间簪了两支珍珠花钗，眉眼之间自有一股灵动之姿，在满堂古板端着姿态的贵女中间，反倒显眼。

太子妃眸光微沉，正想着，水榭外传来一声通传。太子妃抬头一看，起身笑道：“明慧来了。”

明慧公主一身宫装，步履端庄地走进来，先朝太子妃行了礼，又扫了一圈席间，目光落在陆母身上，笑着走过去。

“这位就是陆编修的母亲吧？”明慧在陆母身旁站定，“我常听父皇和皇兄提起陆编修，说他讲学讲得好，对他很是看重。今日能见到夫人，是明慧的福气。”

陆母连忙起身，手足无措地要行礼。明慧伸手虚扶了一下，笑道：“夫人不必多礼，快坐下。”

“夫人真是教子有方，不但陆编修满腹经纶，萱妹妹也是一身气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