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年，帝王知道她遍遣人手，大江南北苦苦寻访，岁岁年年，从未断绝。

只是经年岁月，杳无踪迹。

帝王心底，其实早有猜测。

稚子孤身流落，这么多年杳无音信，半点线索皆无，大抵早已是不在人世了。

他只是从未点破。

不忍打碎她心中最后一点念想，不愿让她彻底心死。

他低头，指腹细细拭去她颊边泪痕：

“贵妃，你苦寻了这么多年，尽心尽力，无愧母亲，无愧血亲，不必这般苛责自已。”

萧贵妃埋在他怀中，抽泣稍缓，肩头依旧微微颤动，声音凄楚软糯：

“可臣妾心中始终难安……外祖父一生忠烈，戍守边关、马革裹尸，为国尽忠。到头来，却落得子嗣离散、香火飘零的下场。每每思及，臣妾心中便愧疚万分。”

她稍稍抬首，泪眼朦胧望着帝王：

“臣妾与珩儿，托陛下庇佑，享尽恩宠荣华。可夜夜扪心自问，外祖父忠魂飘零，膝下唯有母亲一女，幼弟流离失散，臣妾独享安稳，心中实在不安。”

“臣妾心中一直盼着，若是幼弟尚在人世，便该归宗认祖杜氏一脉，承继外祖父的香火血脉。”

帝王望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，眸光深沉，心中已然多了一层考量。

如今靖远侯府，背靠皇后、依附东宫，执掌兵部，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。

适当抬举忠良旧部、制衡萧家势力，本就是帝王权衡朝局、稳固皇权的必要手段。

心念至此，帝王语气愈发温和：“你心里所想，孤都知晓。你素来心善重情，念及外祖忠烈，牵挂失散亲人，亦是人之常情。”

萧贵妃闻，睫毛轻颤，似是鼓足了毕生勇气，轻声叩求：

“陛下……臣妾斗胆，恳请陛下赐一份恩典。”

“臣妾恳请陛下，追封外祖父杜老将军爵位，赐世袭之荣，虚位以待杜氏遗脉。”

她语气虔诚恳切：

“不求即刻寻回亲人，只求给忠良一份荣光，给飘零的杜氏血脉一份名分、一条后路。”

“若幼弟尚存世，往后他和他的后人亦可凭此立身；若终究无幸寻回，也算臣妾替外祖、替弟弟，求一份身后哀荣，了却半生执念。”

她刻意绝口不提靖远侯府半句，只论忠良恩典、只谈本心遗憾。

可帝王心中，也自有考量。

于私，他怜贵妃半生执念、半生遗憾；于公，追封忠良、抚恤遗脉，可彰圣德、正朝纲、抑外戚。

今日贵妃所求，看似是私情念亲，实则是拨乱反正、扶正忠良，恰到好处，亦能敲打日渐膨胀的靖远侯府和皇后太子一系。

帝王沉默片刻，随即缓缓颔首。

“准。”

他拢紧怀中之人，声音温柔却字字定乾坤：

“感念忠烈，抚恤遗孤，本就是帝王本分。明日早朝，孤便下旨——追封故镇边杜大将军为镇北郡公，赐世袭罔替，爵位虚悬，待寻得杜氏遗脉，再行承袭。”

一字一句，落定为诏。

萧贵妃心头重重一松，她再次紧紧抱住帝王，眼眶再湿，却是释然含泪：“臣妾谢陛下隆恩。”

帝王轻抚她的长发，眸光幽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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