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疲惫落魄的身影，默不作声地跟着跨进院来。

那人衣衫蒙尘，鬓发杂乱，下巴冒出密密麻麻的青黑胡茬，整个人狼狈憔悴，看着沧桑又颓丧。

方昭眯了眯眼，一时竟没能认出来人是谁。

待定睛细看，看清那张熟悉的眉眼，少年眼底的懵懂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愠怒。

是宋实。

不等宋实开口，方昭率先沉下脸，语气又冷又冲：“你来这里做什么？”

宋实脚步一顿，看着满脸敌意的少年，神色愈发愧赧，低声解释：“我……我不放心你姐姐，一路跟着过来看看。”

“用不着你假好心！”

方昭一顿，从宋实的话里听出了不对，转头问方婉：“姐姐，你怎么了，哪里不好了！”

方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：“我没事。”

正堂内，听闻院中动静的方母，走了出来。

她身形依旧单薄，眉眼却早已褪去往日的软弱怯懦。

目光扫过一身素衣行囊、默然伫立的方婉，再看看身旁同样背着包袱的沈姑姑，最后落在狼狈伫立、满脸愧色的宋实身上。

短短一瞬，她好像全然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女婿陆宴高中探花，京城人心浮躁，或许已经迷了双眼。

方母打破院中僵持的氛围：“外面风凉，都进屋说话吧。”

说罢，她转头看向厨房方向，扬声吩咐：“王婶子，晚间多添两道菜，备上碗筷。”

接着，她迈步走到方婉身前，稳稳接过她肩头的包袱。

她挽着女儿的手臂，道：“回房吧，你的屋子一直给你留着。”

说完，她转头看向身侧惊疑不定的方昭，吩咐道：“昭儿，去打盆温水，让你宋大哥洗漱一番，收拾妥当，待会儿一同用饭。”

方昭不敢当众违逆，对宋实生硬道：“跟我来吧。”

宋实垂首敛目，没有推辞，低低应了一声，默默跟着方昭往偏屋走去。

萧允珩从方昭的语气神色中看出，这个男子应是和婉儿姐有过一场不愉快的纠葛，他跟在两人身后。

方婉的寝房陈设依旧，桌案干净，床褥整齐。

方母帮着方婉将行囊打开，替她整理、归置衣物。

方婉带着一丝试探，开口问道：“娘亲，您……不问我发生了什么？”

方母手上动作不停：“院里的话，我都听见了。”

她字字安稳：“归家来了，就好好留下，再也别走了。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守在一起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方婉静静看着母亲的背影，心头微动。

她清晰记得，当初宋实登门退亲，不过短短几句决裂之话，母亲便心神大溃，当场昏死过去，此后缠绵病榻许久。

那时候的母亲，脆弱胆怯，遇一点风波便承受不住。

可今日，她被陆家休弃，狼狈归家，是远比退亲更沉重的打击。

母亲却不哭不怨，半点失态模样也无。

历经这一年的静养，母亲的身子大好，心境也彻底开阔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遇事便崩溃软弱的妇人。

方婉心底生出几分复杂滋味。

从这一点来说，她心底不得不承认，自已确实该好好谢谢陆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