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躬身行礼,缓步退出大殿,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,隔绝了外头所有声响。
御案前,帝王指尖轻轻叩击案面,声响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。
他抬眼看向身侧贵妃,语调平淡无波,威压却层层漫开:“贵妃,你今日来见朕,恐怕绝非只为请教一则陈年旧闻吧。方才你与陆编修对谈,究竟用意何在?”
贵妃心中一凛,不敢欺瞒,直直跪伏于青砖之上。
“臣妾请陛下恕罪。”
帝王眸光微沉,俯视着她:“你何罪之有?”
“昨日明慧公主设宴赏花,臣妾赴宴过后,探知公主已然心有所属。”
帝王微微挑眉,生出几分兴致:“哦?是哪家子弟?”
贵妃垂下眉眼:“正是方才离去的陆编修。”
话音落下的一瞬,殿内骤然沉寂。
只此一句
帝王霎时缄默,眸色沉沉,瞬息之间,将前因后果贯通。
他顷刻明白贵妃方才为何步步试探陆宴。
陆宴适才御前坦陈心志,不愿攀附权贵姻亲。
这番话当众明,倘若日后陆宴得知明慧心意,若是再起情愫,便是自打耳光。
贵妃不动声色一席问话,几乎封死了明慧的机缘。
再者,贵妃奉皇命劝导公主择婿,她隐匿消息不报,反倒自作筹谋,将算计摊在帝王眼前。
良久,帝王依旧没有开口令她平身。
他静静望着跪伏在地的身影,缓缓出声:
“贵妃啊贵妃,你让朕说你什么好。”
语气淡得辨不出喜怒,“罢了,小儿女私情这些琐事,不必旁人苦心张罗,任由他们自已折腾去吧。”
语毕,帝王起身,从贵妃身旁经过,径直往内殿而去。
脚步声慢慢消散,偌大的大殿空空荡荡,独留贵妃一人跪在冰冷地砖上。
她心中幽幽一叹。
她诚然怜惜明慧,可这世道待寻常女子向来苛刻。
她虽不识陆编修的原配,却不忍见那女子,等到夫君功成名就之日,落得凄凉被弃的下场。
忆起生母,父亲虽是待母亲亡故后方才喜纳新人,可她依旧为母亲抱屈。
反观她自已,当年虽然是身不由已才跻身帝王身侧,但是多年来她从不主动与中宫争锋,就算皇后对她百般责难,她也尽数退让。
就连孕育皇子,她也刻意等到年岁稍长后方才有孕,一来是待自已有足够底气能护住皇儿,二来是不想皇儿在东宫面前招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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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风雨终歇,天际云开雾散。
少年服下汤药,仗着年轻体魄强健,安稳睡过一宿,晨起时精神已然好转大半。
反观他贴身小厮,整夜未曾合眼,一双眼熬得赤红,纵使后半夜见自家公子睡得沉稳,也不敢有半分松懈,时时探探体温,留心呼吸。
昨夜高热昏沉,纷乱恍惚间,少年心底牢牢记住一双眼——与他母妃生得一般无二的眼,是那双眼睛的主人,耐心照料,亲手喂他服药。
天光尚早,时辰未深。
少年醒后,见小厮疲惫不堪,便吩咐他暂且小憩片刻,自已独自走出临时栖身的破庙角落。
方婉身边护卫各司其职,有的捡拾枯枝生火烧水,着手准备早饭;有的细心打理马匹,检修车架;有的搬运物品,打理行囊。
少年性情鲜活,谈吐风趣,不消多时,便与一众护卫谈笑相融。
一顿早饭光景,不动声色,便将这一行人出行的来历大致打探明白。
待到帐篷帘幕一动,方婉缓步走了出来,面上覆着一层轻薄面纱。
少年快步迎上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