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吏部衙署外车马往来不绝,各品级官员陆续下值,仆从车夫沿街等候。
陆宴一身素色长衫,只带了福安贴身随侍,安静立在文选司衙门外的老槐树下。
不多时,一众属官簇拥着一位中年官员缓步走出,正是吏部文选司周郎中。
他一身官袍规整,眉宇间带着整日处理公务的疲惫,他一眼便瞥见了槐树下的陆宴。陆宴虽穿着寻常,但身姿挺拔,格外惹眼。
周郎中脚步微微一顿,心里已然有数,昨日府里那场家宴过后,对方特意在此等候,定然是有要事相商。
陆宴见状,适时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,礼数周全:“周世伯。”
“陆贤侄怎么在此等候?”周景抬手虚扶。
“晚辈贸然叨扰,确有一桩私事,想单独与世伯细说,就近寻了一处清静酒楼雅间,不会耽误世伯太多时辰。”陆宴语声压低,态度恳切。
周郎中沉吟片刻,一来陆家终究是周家姻亲,二来昨日宴席之上,陆宴谈吐见识远超同辈,春闱大有可期。
他当即侧头,对着身侧贴身随从低声吩咐:“你先回府传话,说我临时有故人叙谈,晚间稍晚些再回府,不必特意等候开饭。”
随从躬身领命,即刻转身赶往周府报信。
处理妥当家事传话,周郎中对着身旁同僚微微致歉几句,便单独跟着陆宴,一同往街侧僻静的酒楼走去。
酒楼掌柜一早便得了陆宴提前吩咐,早已备好顶层隐秘雅间,隔绝外人打扰,茶水饭菜尽数备好。
二人分宾主落座,福安在外间值守,屋内只剩叔侄二人。
陆宴亲手提起茶壶,为周郎中斟上一盏热茶。
周郎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率先开口:“陆贤侄专程在此等我,想必是有要事,不妨直说便是。”
陆宴闻,从宽大的袖袋之中取出一卷装帧规整的文契,双手捧着递到周景面前,神色恭谨。
“世伯,请过目。”
周郎中微微挑眉,伸手接过文契,细细展开阅览,一行行字句看得认真。
趁着周郎中细读的间隙,陆宴从容开口解释:“晚辈近来新开了一门远洋商事,码头泊位、远洋货船、江南丝绸与闽地茶叶等货源,都已经筹备妥当。晚辈一心备考春闱,分身乏术,急需一位品行可靠、手握实权的长辈代为照看。”
“这份文契之上,晚辈自愿划出三成干股,世伯无需投入半分本金,往后只按年支取红利即可。只求商事一路顺遂,别无他求。”
周郎中看完文契,将文契暂且放在桌上,语气带着几分审慎:“世侄,无功不受禄。老夫方才粗略看过,你筹备这桩远洋生意许久,码头、船只、货源样样齐备,就连出海文书,大部分关卡都已经自行打通,老夫并未出力,这般厚礼,我若是收下,实在心中有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