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内，我从来不跟自家人算计。手下掌柜跟着我多年，我待他们不薄，他们踏实做事，我的铺子、客源、销量才稳，这是我最大的底气。”

“对外，谈判不靠吵架，靠筹码。他想赚一时的快钱，我要的是长久稳定的货源和合作。我告诉他咱们的体量、销量、长期合作的好处，他自然明白，跟我长期合作，比坑我一次划算得多。”

“做人做事、经商谈买卖，永远别争一时输赢。稳住底线、拿出筹码、给人退路，自已才能稳赚不亏。”

这一番大白话，简单透彻，句句都是实打实的经商道理。

陆峥听完瞬间豁然开朗，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
每一句看似随意的客套、每一次看似退让的温和，全部都是提前算好的利弊。

这一刻，他心里对陆宴的敬佩又多了数分。

他愈发确定，自已跟着陆宴学做生意，是最明智的选择。

堂兄身上的本事，不是书本上学来的，是常年走南闯北、实打实经商历练出来的真能耐。

秋风微凉，少年眼神愈发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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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，陆宴从外头回来，身后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，正是赵衍。

两家祖辈交情极好，打小就是邻里世交，往来从不见外。从小到大，赵衍来陆家吃饭留宿，都是家常便饭，多他一双碗筷、一席被褥，家里人从来都习以为常，半点不会觉得奇怪。

赵衍天生一副随性散漫的性子，看着没个正形，嘴巴却格外甜，最会哄长辈开心。

一进花厅，他就笑着上前给陆承、柳氏请安，嘴甜得像抹了蜜，句句都说得妥帖暖心。

先是夸陆承气色愈发稳重儒雅，又哄着柳氏今日衣着雅致、看着愈发年轻精神，几句轻松俏皮的闲话随口说来，半点不拘谨。

柳氏本就心思单纯、爱听好话，被他这么三两语哄得眉眼舒展，满脸笑意，这几日惦记陆萱婚事的郁结都散了大半。

一家人围坐桌前用晚膳，气氛轻松热闹。

唯独一旁的陆萱看赵衍这副油嘴滑舌、随性晃荡的模样，看不过眼。

待席间闲话稍歇，她忍不住轻声刺了他两句，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的较真：“你如今日日在府城四处晃悠，到处闲逛，这般不着家，成什么样子？”

赵衍闻，半点不恼，抬眼就笑着怼回去，吊儿郎当的模样：“我何时不着家了？我日日安分待在自家院里，倒是你，凭空给我乱扣帽子。”

陆萱微微蹙眉，继续较真：“那你整日老宅府城两头来回跑，天天在外闲逛，难道就不嫌来回奔波折腾？”

赵衍挑眉，笑得愈发调皮：“允许你陆家在府城置宅安居，就不许我赵衍在府城安家落脚？天底下可没有这个道理。”

两人一句接一句拌嘴，像极了从小到大的模样，熟稔又亲昵，全然是发小间互怼的常态。

一旁的陆宴听得无奈摇头，适时开口解围：“萱儿，赵衍家近日也举家搬来了府城。”

这话一出，陆萱微微一怔。

不等她回过神，赵衍便大大方方开口：“我向来跟陆兄玩得来，我与他焦不离孟。从前老宅待得无趣乏味，若不是一直陪着陆兄，我早就跑来府城了。如今陆兄定居此处，我索性全家搬过来，往后随时都能在一处。”

主位上的陆父自然知晓赵家迁居的内情，看着小辈之间嬉笑打闹、氛围鲜活热闹，只捻着胡须，含笑静静看着，不插话也不阻拦，眼底满是温和。

柳氏倒是又惊又喜，眉眼瞬间亮了，满心欢喜：“原来晚晴妹妹也一并迁来了府城！那可真是太好了。我近日刚回府城，身边没什么相熟的妇人，平日里在家闲坐甚是无趣，正愁没人说话解闷。改日我便备好宴席，专程请晚晴妹妹过来坐坐，往后咱们邻里亲近，也好日日说笑走动。”

一顿晚饭吃得热热闹闹、轻松和睦。

膳后众人散去，陆承与柳氏回了主院歇息，陆宴自行回房处理事务，方昭、方婉也各自归院。

花厅人前的热闹褪去，院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
赵衍没急着告辞，脚步不紧不慢跟在陆萱身后，顺着她的步子，一同往后花园走，像是纯粹是饭后闲得无事，想找她拌几句嘴打发时间。

夜色静谧，晚风习习，园子里树影轻轻摇晃，灯笼微光斑驳散落。

陆萱早就察觉身后有人跟着，心里清楚他又要没事找事，懒得搭理，只装作浑然不觉，自顾自沿着回廊慢慢散步。

刚转过花廊拐角，赵衍脚步一快，几步蹿到她身侧，故意压低嗓子“嘿”了一声，伸手轻轻虚虚挡了一下她眼前的光，是孩童式的恶作剧。

陆萱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，身子猛地顿住，连忙抬手拍开他的胳膊，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，满脸不耐：“赵衍！你能不能安分片刻？多大的人了，还总爱搞这些小孩子把戏。”

赵衍往后退了半步，笑得前仰后合，丝毫不在意她的指责：“走路安安静静的，喊你好几声都不搭腔，我还以为你聋了呢。”

“我懒得同你说话，你什么时候喊过我，一开口便是歪理。”陆萱扭过身子，打算绕开他继续往前走。

赵衍立刻侧身拦住她的去路，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，就爱逗她开口跟自已拌嘴：“好好好，我不胡说了还不行？方才饭桌上你指责我四处游荡，我倒要问问你，那日出门逛街，是谁盯着街边泥人摊子看了半天都不肯走？”

这话戳中了陆萱的心事，她脸颊微微一热，抬手就轻轻推了他肩膀一下：“关你什么事，少多管闲事！”

力道轻飘飘的，半分都没用力，完全是从小一起长大才有的随意。

赵衍顺势往后退了两步，依旧笑着：“我就是随口一提，犯不着动手推人吧。再说那泥人脏兮兮的，做工粗糙，也就你当个宝贝惦记。”

陆萱气鼓鼓地瞥他一眼，不再理会他，径直往前迈步。赵衍也不继续拦她，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，嘴里还不停絮絮叨叨说着自已白日在府城逛街的趣事，一会说哪家铺子糕点好吃，一会说街上新摆了杂耍摊子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。

陆萱嘴上一声不吭，脚步却刻意放慢几分，静静听着他碎碎念，没有真的甩开他独自走远。

满园月色清淡，桂花香随风飘来，少年追在少女身后不停碎嘴打趣，少女嘴上嫌弃厌烦，行动间却半点没有疏离躲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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