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答恭谨有礼,不卑不亢,无半分新人入局的局促慌乱。
满堂众人,皆知方婉孝中嫁入陆家,只叹她年少持家、命途坚韧,无人知晓她婚前那段被悔婚的难堪过往。
偌大一座陆家,除去全程知情的陆萱,再无第二人窥见那段秘辛。
陆萱安静立在末侧,垂眸侍立,眉眼温顺如常。
寒暄片刻,大伯母话锋轻转,落至陆宴身上,语气依旧家常温和:“你自小能干,家里铺面商事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只是回了大宅,你是陆家后辈,往后需得顾好家门规矩体面。”
在大伯母眼中,陆宴始终是那个最会经商、最能为家族撑持银钱的二房子弟。她只盼他安份守业,勤恳持家,永远做依附大房、辅佐长房仕途的助力。
她分毫不知,眼前神色沉静的少年,早已瞒着他们,悄然下场参加了乡试。
陆宴立在方婉身侧半步,身姿挺拔沉静,垂眸应答,语态恭谨无争:“侄儿谨记大伯母教诲。”
他所求的,从来不止商贾富贵。
字字稳妥,不露分毫锋芒,将所有心思尽数藏于眼底。
说话间,他手腕微轻一动,身形看似未变,却恰好将方婉护在身侧,替她隔开满堂若有似无的审视目光,细微动作无声而笃定。
柳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头微松,又微存惴惴。
当年是她先一口应下大嫂娘家侄女的婚事,到头来却是儿子自作主张,另娶新人。
此事无人再提,不代表一笔勾销。
大嫂面上越是贤惠周全、体恤大度,这份压在暗处的旧憾,便越是绵长难消。只是此刻阖家归府,万事图全,她碍于体面,不肯当众发作她罢了。
柳氏素来心软怯懦,纵使满身华贵,心底依旧藏着几分对大嫂的固有畏怯,只静静垂眸端坐,不敢多。
不多时,礼数寒暄尽罢。
下人领着二房一行人去往西侧专属院落,院门锁常敞开,庭中花木修剪齐整,窗明几净,砖瓦无尘,果真如大伯母所,常年有人精细打理,处处妥帖完好。
晚风穿过回廊,吹动帘幔。
一入院落,外界端庄和睦的拘束便松了几分。
暖光遍洒整座院落,青石地面一尘不染,两侧栽种的玉兰与海棠长势繁茂,枝叶舒展,漏下细碎斑驳的光影。
方婉抬眸环顾,心底暗自轻叹。
原以为常年空置的别院难免简陋清冷,却不想二房专属院落规制齐整、雅致清幽,亭台回廊、花木池沼一应俱全,屋舍格局宽敞方正,用料陈设皆是上等,半点不输主宅老宅的规制体面。
穿过垂花回廊,便是她与陆宴的居所。推门而入,室内陈设温润雅致,紫檀木桌椅沉稳大气,锦缎软装色调素净雅致。桌案、妆台、卧床皆擦拭得干干净净,铺陈妥当,案上甚至提前备好了她惯用的素色笔墨、平整宣纸,细微之处皆妥帖入微,毫无仓促将就之感。
一路行来的局促与疏离,在此刻悄然散去大半。
陆宴一路留意着她的神色变化,见她目光缓缓扫过屋舍,才轻声开口,语声温和稳妥:“我早前便遣人回来收拾布置,这院落清幽,远离主院喧嚣,日常起居清净自在,不受旁人打扰。”
说罢,他侧身指向东侧一间雅致厢房,细细交代道:“我特意让管事将这间收拾出来,往后昭儿便住在这里。离主屋近,日常你可随时照拂,他读书课业我也能时常督导,院落僻静,最适合少年潜心求学。”
这番安排极尽周全。既安顿了方昭的学业起居,让孤身寄人篱下的少年免于局促孤单,又顺着方婉的心意,成全了她护佑幼弟的执念,细微之处,皆是妥帖用心。
方婉心头一暖,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郎。他素来思虑深远,事事缜密,从商铺经营到居家琐事,从来面面俱到,就连她未曾细说的牵挂、未曾开口的顾虑,都被他一一妥善安顿。
廊下阳光温柔,落在陆宴清俊的眉眼间,褪去了厅堂之上的恭谨疏离,只剩独属于她的温柔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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