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昭这才开口,声音又脆又亮:“姐夫带我去书院了!院长考了我几篇文章,我都答上来了!”方婉看向陆宴,陆宴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弯着:“院长说他底子扎实,要把他送到岁数比他大一些的班级。”
方婉没有接话,只是弯了一下嘴角。
方昭又道:“后来姐夫带我去看了演武场!我看见有人在射箭、练棍,我就站在那儿看了好久。姐夫问我试不试,我说试!”他比划着,“我第一次摸弓,那个师傅说我拉了三下就上靶了!他还试了我的臂力,说我力气大!”
方婉愣了一下,看向陆宴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陆宴道:“教箭术的师傅让他试了一弓,头一回摸箭,拉了三次就能上靶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后来又让他试了棍和刀,他没练过,可上手很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手里自已就能找到路。师傅说他臂力惊人,准头也好。”
方婉沉默了片刻:“村塾没有那些,昭儿从小连弓箭都没摸过。”
陆宴说:“可他一上手就能拉开半石弓,箭能射到靶心。老师傅说他这样的底子,不练可惜了,问他以前跟谁学过。他说没学过,师傅愣了好一会儿,都不敢相信。”
方婉听着,手指渐渐停在书页边缘,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。她想起父亲常年伏案,却时不时在院子里走几趟拳脚,不疾不徐,一招一式都带着一种她形容不出的利落。
她小时候问过父亲:“爹,你还会这个?”
父亲只是笑了下:“强身健体而已。”她那时没多想,以为是读书人常说的文武兼修,可如今听陆宴说起方昭的天赋异禀,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父亲给予他们的,或许远比她以为的更多。
陆宴继续道:“我想这几日把城里的铺子事务理一理,尽快安排搬到府城去。那边的书院我已经打听过了,比这里的书院大得多,不单教文章,还教君子六艺。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,样样都有。”他看向方昭,“我有一位授业恩师,姓程,以前是军中出来的,我的武艺就是他教的,我想让昭儿拜在他门下。”
方婉抬眼看他:“程夫子?”
“他教了我好几年,我这一身功夫都是他教的。”陆宴说到这里,语气里有一层不易察觉的温度,“他那人不太爱说话,可真有一身本领在身上。方才我在回来的路上想了一路,昭儿若是能跟着他学,会比跟着旁人好得多。”
方昭站在旁边,听见“军中”“武艺”“拜师”这几个词来回地跳,仰起头:“姐夫,程夫子很厉害吗?”陆宴低头看了他一眼,答得简短:“很厉害。”方昭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像是把“厉害”两个字咽了进去,可他的眼睛已经亮得不像话了。
方昭对方婉认真地说了一句:“姐,我想学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姐夫说那个程先生很厉害,必是很厉害的,我想跟他学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方昭的头:“好。那你好好学,别辜负了你姐夫的心意。”
方昭用力地点了点头,央着陆宴带他去后院的演武场。
方婉想着弟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想起他方才描述拉弓时的那种兴奋,又想起那枚玉牌上被摩挲得圆润的“萧”字。
父亲带走了许多答案,可有些东西没有被带走——或许它们落在了方昭身上,像是一颗被埋了很久的种子,正在他自已也不知道的地方慢慢发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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