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弥漫，陆萱走进花厅。

她换了一身家常褙子，脚步轻快地绕过屏风，看了一眼桌边——父母已经坐下了，她扫了一圈，没有看见陆宴和方婉的影子。

“爹，娘，哥哥和嫂嫂呢？”陆萱在桌边坐下来，拿起筷子又放下，“我去请他们过来吧。”她说着就要站起来。

陆父没有抬头，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，已经拿起了筷子，夹了一筷子菜进嘴里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说“人齐了，可以吃了”。

陆母连忙伸手按了一下陆萱的手背：“不用去了。你哥哥那边来过人了，说他们自已在屋里用，不用等他们。”

陆萱愣了一下，坐下来，又往门口看了一眼：“可是嫂嫂刚来，我们……”她说了一半，自已也没想明白有什么不对，只是觉得新婚头一日不一起用饭有些奇怪。

陆母给她夹了一筷子菜，没有接话。陆萱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，又抬头看了一眼母亲，像是想问什么，又觉得母亲的表情不太像要解释的样子。

她低头吃菜，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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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婉醒来的时候，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已身在何处的恍惚感。

睡榻上的软垫还带着余温，薄被盖到肩头，窗外已经全黑了，只有书桌上一点烛火在晃。

她动了动，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细细地揉过一遍又放回原处，每一处关节都带着酸软的余力。

她侧过头，看见陆宴正坐在书桌前，手里翻着一本书册。烛火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，衣袍齐整，就像傍晚那场荒唐不过是她一个人的梦境。

方婉有些迷糊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
陆宴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，抬头看见她醒了，他眼睫微微一垂，又抬起来，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度。那盏烛火恰好在他身后，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而分明，那一笑里没有下午的急切，没有夜里的暗涌，只是干干净净的，像一捧被灯光浸透的水。

方婉忽然想起四个字，君子如玉，从前她只在书上读过，此刻那四个字像是有形有温度，顺着他的影子淌下来，落进她的心里。

陆宴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：“醒了？”方婉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
她掀开薄被准备下榻，刚坐起来，便觉得身上一阵清凉。低头一看，衣襟松松垮垮地挂着，好几颗纽扣都没有系上，里衣的领口斜斜滑到肩头。

方婉的脑子嗡了一声，她飞快地把薄被重新裹回身上，缩回睡榻里侧，像一只被惊到的猫，整张脸都埋进被沿后面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陆宴看见了。没有忍住轻笑出声。那笑声很轻，可方婉觉得自已的耳朵尖都在发烫。她懊恼地瞪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去整理衣襟，却发现好多纽扣都松落了，衣裙如何也拢不上。

陆宴没有再笑，他放下手里的书册，长身而起，走过来，弯腰，一把将她连同薄被抱了起来。

方婉惊呼一声：“你干嘛？”

陆宴抱着她往外走，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：“为夫伺候吾妻回房沐浴。”方婉这才感觉到自已全身黏腻，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别的。

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，没有再说话。

热水备好，在浴房里留了一盏小灯，屏风上搭着干净的里衣和巾帕。方婉被放进浴桶里的时候，温热的水漫过肩头，她终于慢慢松弛下来。她闭着眼睛泡了好一会儿，才伸手去够巾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