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婉醒来的时候，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已还靠在母亲床边。她愣了一瞬，才想起自已在哪里。

许是昨日到今日太过劳累，心神一松懈，竟睡了这么久。

方婉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额头，不烫，心里踏实了些。

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，刚走到厨房门口，就看见老周正蹲在灶前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，一下一下地扇着火。灶上的锅盖盖着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一股米粥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里。

“周叔？”方婉有些意外。

老周抬起头，看见她，连忙站起来，憨厚地笑了笑：“方姑娘醒了？我寻思着夫人病中醒来会饿，就先把粥熬上了。稀粥，熬了小半个时辰，稠稠的，好克化。”

方婉看着灶上那锅粥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意。她连忙道谢：“老周叔，真是太麻烦您了。这些事我来做就行，您歇着吧。”

老周摆摆手，把蒲扇放在灶台上，笑道：“方姑娘别客气。少爷吩咐过了，要我照顾好你们。这点小事，不值当什么。往后您有什么力气活、跑腿的事，尽管吩咐我。”

方婉点了点头，没有推辞。她知道，老周是陆宴的人，他说这些话，既是自已的心意，也是替陆宴传话。

“老周叔，粥我来看着，您去歇会儿吧。”

老周应了一声，出了厨房，又拿起扫帚扫院子。

方婉把灶上的粥挪到小火上温着，又从柜子里拿出孙大夫开的药包，打开，倒进药罐里。几碗水、几味药，孙大夫都写在纸上了，她按着方子，一样一样地加，不敢马虎。

药罐架在另一个灶眼上，添了水，点着火。火不能太大，也不能太小，要慢慢煎，把药性都煎出来。

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，红彤彤的。

药煎好了，药汤浓黑，苦味弥漫在空气中。她又舀了一碗粥，放在托盘上，端着走进卧室。

方母已经醒了，正半靠在床上，目光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。听见动静，转过头，看见女儿端着托盘进来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婉儿，这是哪里？”方母的声音还是沙哑，但比早上有劲了一些，“我看着不像客栈。”

方婉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，在床边坐下，先端起粥碗，舀了一勺吹了吹，送到母亲嘴边，答道：“娘，这是陆公子租给咱们住的院子，就在医馆后街，方便孙大夫每日扎针。”

方母喝了一口粥，慢慢咽下去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不是嫌粥苦，而是心里有疑惑：“陆公子？就是那个……宋实铺子里的东家？他怎么对咱们这么好？”

方婉垂下眼，又舀了一勺粥递过去，声音平静：“娘，陆公子说，宋实是他铺子里的人。宋实做出悔婚这等事，是他御下不严，没有管教好。他心里过意不去，所以能帮就帮一把。”

方母听了，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：“这是说的哪里话，哪能怪到他头上？”她顿了顿，眼眶又红了，“这位陆公子，真是个善人。你一个姑娘家，拖着我一个不中用的，若不是他，真不知该怎么办……”

方婉没有接话，只是把粥碗又往前递了递。她没有告诉母亲，陆宴做的远不止这些。

方母喝完粥，歇了片刻，方婉又把药碗端过来，一勺一勺地喂。方母虽然皱着眉，却一口一口地咽了，没有说苦。

喝完药，方婉用帕子替母亲擦了擦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