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——如果少东家能让他做回管事,那他失去的那些,就全回来了。
陆宴沉吟了许久,久到宋实的心又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“今日我才让小六子接手,若明日就让你复职,朝令夕改,底下的人怎么看我?”陆宴的声音淡淡的,却让宋实的心凉了半截。
宋实低下头,不敢再求。他想,能捡回一条命,已经是万幸了。差事没了就没了,总好过没命强。
陆萱却不依不饶:“哥!我不管!青萝是我的人,她嫁得不好,我脸上也无光!你总得给个说法吧?”
陆宴被她缠得没办法,叹了口气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,语气缓了下来,“宋实,你听好了。”
宋实猛地抬起头。
“我本打算在京城开一家绸缎庄的分号,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去打理。”陆宴的目光落在宋实身上,“你若是退了亲,娶了青萝,就把你们夫妻两个派去京城。分号的掌柜,你来当。”
宋实愣住了。
京城——掌柜——
他以为自已听错了,跪在那里,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青萝也愣住了。她以前是想当管事娘子,可没想到还能去京城,那得有多风光。
“怎么?不愿意?”陆宴挑了挑眉。
“愿意!愿意!”宋实连连磕头,额头磕在地板上,咚咚作响,“多谢少东家!多谢少东家!小人一定尽心尽力,绝不负少东家的信任!”
青萝也跪下来磕头,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,说不出是哭还是笑。
陆萱在一旁笑盈盈地说:“我就知道哥最疼我了。”
陆宴站起来,整了整衣袖,淡淡道:“宋实,把事情处理干净了,再来找我。”
“是!是!”宋实连连应声。
陆宴没有再看他,转身走了出去。
陆萱留在屋里,扶起青萝,替她擦眼泪,笑着说:“好了好了,别哭了。这不是好事吗?去京城当掌柜娘子,不比在府里当丫鬟强?”
青萝扑在陆萱肩上,哭得说不出话。这一次,是喜极而泣。
宋实看着青萝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想起方婉,想起方家那方小院,想起方婉发间那支珠钗。
可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“京城”“掌柜”“分号”。那些失去的,不仅全回来了,还更多了。
他爬起身来,走到青萝身边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青萝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轻轻叫了一声:“实哥哥。”
宋实握紧了她的手,这一次,他不会再犯糊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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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婉不知道这一切。
夜已经深了,她坐在灯下,把嫁衣上最后一针绣完了。
大红色的嫁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领口的缠枝莲、袖口的双蝶、裙摆上的“喜上眉梢”,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亲手绣的。针脚细密整齐,花朵栩栩如生,喜鹊的羽毛用深浅不一的丝线一层层铺出来,活灵活现。
方婉把嫁衣抖开,在身上比了比,对着铜镜看了看。
镜中的女子眉眼沉静,大红嫁衣在烛光里,美艳不可方物。
方母从里屋出来,看见女儿拿着嫁衣,眼眶又红了:“婉儿,绣完了?”
方婉“嗯”了一声,把嫁衣叠好,放进了箱子里。
方母走过去,拉着她的手,声音有些发颤:“下个月就是好日子了,娘真高兴。”
方婉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。
窗外月光如水,照得满院清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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