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爹生前跟宋里长交情匪浅。父亲虽是秀才,性子迂腐,在人情世故上却从不糊涂。能让他引为知已的人,必定是信得过的。她记得父亲在世时,提起宋里长总是说:“老宋这人,有远见,有担当,是个可以托付的人。”
父亲走得太急,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。她母亲软弱,弟弟年幼,孤儿寡母的,在这村子里就像一块没有护栏的肥肉,随时可能被人咬一口。
她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护着。
宋老爹是里长,德高望重,在村里说句话比族长还好使。嫁进宋家,就等于攀上了这棵大树。往后谁还敢欺负她方家?
至于宋实能出息成什么样,她倒不怎么指望。只要他不惹事,本本分分过日子,她就有信心把这个家撑起来。
方婉对着水缸理了理头发,把那朵白绒花扶正,端着点心盘子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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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里,宋老娘正在跟方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宋实坐在一旁,耳朵伸得老长,却什么也听不进去,满脑子都是方婉方才那一低头的侧影。
方婉端着点心进来时,宋实的眼睛又亮了。
“方姑娘,我来帮你。”他站起来,伸手要去接盘子。
方婉侧了侧身,避开他的手,语气依旧淡淡的:“宋公子客气了,我自已来就行。”
宋实的手僵在半空中,讪讪地收了回去,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。
宋老娘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,心里又叹了口气。
这姑娘好看是好看,可也好看得太过了。她担心实哥儿将来被媳妇拿捏得死死的,在家里抬不起头来。又担心这姑娘太招眼,引来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。
老头子啊老头子,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烫手山芋。
可镯子已经给了,话也说出去了,反悔是不可能了。
宋老娘只好让自已想开些——至少这丫头看着是个懂规矩的,待人有礼有节,做事也利落。方才进来倒茶端点心,步子稳当,眼神不飘,不像那些轻浮的姑娘。老头子说得对,方秀才教出来的女儿,应该差不了。
这么想着,她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了些。
临走的时候,宋老娘拉着方母的手,说了几句客套话。宋实则站在院门口,一步三回头,恨不得把方家小院的门槛看穿。
方婉送客到门口,微微福了福身:“宋婶子慢走,宋公子慢走。”
宋实连忙回礼,弯腰弯得快折了:“方姑娘留步,留步!”
出了方家的门,宋老娘沉着脸往前走,宋实跟在后面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“娘,”宋实凑上来,压低声音问,“你觉得方姑娘怎么样?”
宋老娘白了他一眼:“怎么样?你方才那副德性,跟丢了魂似的,还好意思问?”
宋实摸了摸后脑勺,嘿嘿笑了两声。
宋老娘看着儿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到底没忍住,叹了口气:“实哥儿,你老实跟娘说,你是看上方家姑娘了?”
“嗯!”宋实用力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那城里那个丫鬟呢?”
宋实一愣,随即大手一挥,满脸不屑:“什么丫鬟?娘您记错了,我什么时候说过丫鬟了?”
宋老娘:“……”
她摇摇头,懒得跟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儿子计较。
宋实只顾往前走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
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——回去就把青萝的事给断了。
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方家小院的方向。
那小院笼罩在一片金红色里,屋顶升起一缕细细的炊烟。
那里头,有他的媳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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