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令微看着她平静的脸，又追问了一句：“当真？”

方婉回道：“皇后娘娘母仪天下，不会与我一个晚辈为难。她还赏赐了许多珍贵药材，让我带回来给娘调理身子。”

方母道：“没事就好。进去说话。”

三人在正堂落座，萧令微问：“婉儿，坤宁宫里，可还有旁人在？”

婉儿沉默了一息，才开口：“明慧公主也在。”

萧令微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。她和方母不由对视了一眼。

方母伸手拍了拍婉儿的手背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：“婉儿，苦了你了。”

萧令微坐在一旁，也轻轻叹了口气：“你一个人进宫，我们在家里坐着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往后能不去就不去，你别怕，宫里有你贵妃姑姑呢。”

婉儿点了点头。

这时，沈姑姑进来问了一句：“县主，皇后娘娘赏的那些药材，怎么处置？”

身后两名丫鬟手中捧着精致锦盒，盒中皆是价值千金、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上品药材。

方婉想了一下，开口：“放进库房，单独放起来吧。娘现在吃的药是陈太医开的，旁的药材先不动，免得药性冲突。”

萧令微闻微微颔首，眼底满是赞许。

“这般处置甚好。”

沈姑姑领命，带着两名捧着锦盒的丫鬟躬身退下，前去清点入库、单独存放。

厅堂之内，终于恢复了温软安宁。

萧令微并未急着告辞，留下来一同用了膳食。

饭桌上，几人都没有再说宫里的事，只说了些京城里最近的新鲜事。说哪家铺子新出了好看的料子，说哪家点心铺的糕点做得比往年好，说这几日天冷，该多添置京城时下流行的衣裳。

饭后，沈姑姑又端上热茶来。萧令微喝了一杯茶，又坐了一会儿，见天色不早，才起身告辞。

婉儿送她到府门口。萧令微站在马车旁，转过身来，看着婉儿，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。

“婉儿，”她声音柔和，“今日的事，你处理得很好。往后大事小事，都只管来找我。小姑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，可到底在京城多待了几年，多少能替你想一想。”

婉儿点了点头，朝她福了一礼：“多谢小姑姑。”

萧令微没有立刻转身上车。她轻轻摩挲了一下婉儿的手背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斟酌什么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才低声开口。

“婉儿，有句话，小姑姑不知当说不当说。”

婉儿看着她：“小姑姑请说。”

萧令微叹了口气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眼底是掩不住的怜惜：“你祖父这个人，一辈子刚愎，做错了不少事，亏欠你们姐弟的，他心里清楚。只是他如今终归年纪大了…...”

婉儿垂下眼，没有答话。

萧令微握紧了她的手，声音更低了：“小姑姑不是要替谁说话，你和你弟弟受过的苦，我都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。只是世事难料，往后万一真遇上什么事，你心里得有数——你祖父再糊涂，可到底谁是他的嫡亲血脉，谁是他真正该护着的人，到了要紧关头，他会想明白的。”

她说到这里，便停住了，没有再说下去。

“好了，你今天累了一天，该早些歇着。”萧令微松开手，朝她笑了一下，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温存，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，“小姑姑先回去了。改日再来陪你娘俩说话。”

方婉退后半步，端端正正朝她福了一礼：“小姑姑慢走。”

萧令微转身上了马车。车帘落下，马车缓缓驶出巷子，辘辘地远去了。

方婉站在门口，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，才慢慢收回目光。她转身回了府，穿过前院，去了方母的屋子。

方母见她进来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方婉走过去坐下，把头靠在母亲的肩上。

方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，一下一下地拍着。

屋里暖融融的，灯花偶尔噼啪响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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