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今日精神格外好,正坐在榻上等着。见陆萱进来,她颤巍巍地伸出手,一把将孙女搂进怀里,心肝肉儿地唤了好几声,说瘦了,说黑了,说辛苦了。又说都是我这个做祖母的不好,累得孙女去庙里给我祈福,一住就是好些日子。
陆萱被她搂着,闻到祖母身上那股熟悉的药香,鼻尖也有些发酸,又带着几分赧然,乖乖靠在她怀中,柔声开口:
“祖母重了,孙女在外一切安好,不曾吃苦。只求祖母身体康健、岁岁平安,孙女便心满意足。”
老夫人听了,越发心疼,搂着她不肯撒手,转头对站在一旁的二夫人说:“往日我总觉得你性子太软,不够利落大气,撑不起主母气度。如今看来,是我看错了你。你教养出来的一双儿女,都实在出色。”
“宴儿打小就听话懂事、步步精进。萱儿更是乖巧孝顺、心地良善,知礼懂事。你于我们陆家是有功的。”
二夫人被夸得不好意思,垂着眼笑了笑,说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。心里却想着,若不是婉儿,阿宴哪来的今日。若不是婉儿,萱儿哪能平安回来。
陪着老夫人说笑请安、唠了许久家常,安抚好老人心绪,母女二人才终于辞别老夫人,返回二房院落。
陆母屏退了下人,关上房门,这才转过身来,抬手在陆萱肩上轻打了两下。
力道不大,可声音却颤着:“你这个死妮子!胆子怎么这样大!翅膀还没长硬,便敢独自离家出走!你知不知道娘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?天知道你一个姑娘家,千里迢迢跑到边关去,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,你让娘怎么办!”
她说着说着,眼泪便下来了。这些日子压在心口的担惊受怕,此刻终于全都涌了上来。她一手撑着桌沿,一手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陆萱连忙上前抱住她,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:“娘,女儿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。您看,一根头发都没少。您把心放回肚子里。”
陆母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,用帕子擦了脸,拉着陆萱坐下来,问她这一路到底怎么走的。
陆萱当然绝口不提自己一路风餐露宿、赶路艰辛、遇险受怕的狼狈模样。
只细细描述边关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,讲大漠辽阔、市井热闹、异族风貌,讲自己一路跟随官队前行,处处有人照拂、稳妥平安。
而后,她重点细细讲述婉儿一家对她的百般照料。
讲在边关的日子,婉儿待她亲如姐妹,方母温和慈祥,昭儿懂事乖巧,一家人待她真心实意,从不让她受半点委屈,事事护着她。
最后,她特意讲到此次婉儿姐弟归京之时,边城全城百姓沿街相送、十里长街人山人海、军民依依惜别的盛大场面。
字字句句生动鲜活,听得陆母身临其境,心神激荡,心中满是震撼。
可热闹听完、风光看过,余下的,便是无尽的心疼与唏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