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暖意融融,熏香袅袅。
婉儿母女三人刚踏进殿门,看见上首那道身影,正要屈膝跪下行大礼,那道身影已经从座上起来了,快步下阶,几步就到了近前。
萧贵妃根本来不及等他们跪下去。
她一把扶住了方母的手臂,接着又一把扶住了婉儿,两只手,一人一边,攥得紧紧的,眼睛在三人脸上来回地看。
“莫跪,莫跪。”她的声音是稳的,眼圈已经红了,“一家人,行什么大礼。”
婉儿顺势抬头,抬眼看向面前的贵妃。
这一眼望去,四目相对,两人皆是瞬间怔住。
萧贵妃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,瞳孔微缩,心底掀起滔天巨浪。
她早从儿子允珩口中听过,自己这位流落在外的侄女,与自己容貌极为相似。
可听闻百次,不如亲眼一见。
眼前少女眉眼轮廓、五官气韵,简直和年轻时候的她一模一样!尤其是抬眼回眸间的神态,几乎是复刻一般,仿佛时光倒流,看见了年少的自己。
与此同时,婉儿也怔怔望着萧贵妃,心底满是震惊。
她终于明白表弟为何说她像姑母。
眼前尊贵雍容的贵妃娘娘,眉眼温柔,容貌绝美,和她的样貌当真有七八分相似。只不过贵妃姑姑常年居于深宫,自带一身华贵威严的气度,比她多了几分成熟端庄的贵气。
两人就这般静静对视片刻,殿内一时寂静无声,所有人都被这极致相似的容貌惊到了。
半晌,萧贵妃才缓缓回神,眼底泛起温热的水光,握着婉儿手臂的手微微收紧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:“像,实在是太像了……果真和年少的我,一模一样。”
婉儿微微屈膝,柔声唤道:“侄女婉儿,见过姑母。”
这一声姑母,彻底揉软了萧贵妃的心肠。
她笑着点头,目光温柔地扫过站在一旁的侄儿,随后转头看向身侧拘谨的弟媳,态度格外体恤谦和,半点皇家贵妃的架子都无。
“弟妹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萧贵妃语气真挚,满是感激,“我弟弟流落民间,是你不离不弃陪着他,为他操持家事,吃苦受累,还为我家诞下这么一双品貌出众的好孩子,我家亏欠你太多了。”
方母本就心怀忐忑,敬畏高高在上的贵妃。
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女儿极为相似的面容,那层深深的敬畏隔阂,瞬间消散了大半,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浓浓的亲近感。
眼前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宫贵妃,分明就是和女儿婉儿眉眼相像的自家亲眷。
方母眼眶微微泛红,叹了口气,语气朴实又真诚:“娘娘重了,夫妻本是一体,这些都是我该做的。只是可惜……可惜我那夫君,福分太浅。”
她说到此处,声音微微哽咽:“他苦苦漂泊半生,终究没能熬过这最后一程,没能亲眼见到娘娘,没能亲眼看着孩子们回京认亲、光耀门楣……”
这句话朴实无华,没有华丽辞藻,却字字戳心。
萧贵妃本就感念弟弟一生坎坷流离,听闻此,瞬间鼻尖发酸,眼底泪水控制不住滑落,连忙抬手拭去,心中满是唏嘘惋惜。
“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无能,没能早日寻回他。”萧贵妃轻声感慨,随即看向方母,眼神愈发真诚亲近,“弟妹放心,从今往后,有我在,绝不会再让你和孩子们受半分委屈。”
见贵妃落泪,又听闻这般暖心的承诺,方母心底彻底踏实下来,连忙躬身道谢:“民妇多谢娘娘体恤厚爱。”
看着方母淳朴真挚的模样,萧贵妃心中越发喜欢这位乡野出身的弟媳,没有半分谄媚功利,心性纯良,实在难得。
随后她转头看向一旁身姿挺拔、眉目清朗的侄儿,目光满是慈爱。
少年身形颀长,眉眼棱角分明,一眼看去,和父亲靖远侯极为相似。
可细细观察便能发现不同。
靖远侯常年混迹朝堂沙场,眉眼间藏着锋芒算计、沧桑城府。
而眼前的侄儿,虽容貌肖似父亲,眼底却是一片坦荡澄澈,干净纯粹,没有半分阴翳算计,一身少年铮铮风骨,是崭新的、坦荡无畏的少年郎模样。
这般出色的孩子,让萧贵妃越看越欢喜,眉眼间笑意浓郁:“好孩子,真是个好模样,心性更是难得。”
几人围坐殿中,闲话家常,萧贵妃细细询问着这些年他们在乡野、边关的生活,语气温柔,耐心倾听,时不时唏嘘心疼,句句都是真心关怀,没有半分疏离客套。
祈允珩坐在一旁,没怎么插话,就静静看着。
他看着母妃的脸。这张脸,他这些年看惯了,是宫里最尊贵也最寂寞的一张脸,礼数周全,喜怒不形于色。可今日不一样。今日她笑是真笑,落泪是真落泪,拉着舅母和婉表姐的手不放,给昭儿夹点心,全然忘了什么仪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