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姑姑拉了拉方母的袖子，低声说：“夫人，灶上还烧着火呢，咱们回厨房去吧，别扑了锅。”

方母看了婉儿一眼，又看了看齐云朔，对婉儿道：“婉儿，让少将军进屋里，粥已经熬好了，进屋喝口暖暖身子。”

说完，她和沈姑姑转身进了厨房。陆萱没有跟着进去，扒在院门内侧，探着半个身子，好奇地盯着外面的齐云朔。

齐云朔动了动僵硬的手指，缓缓接过婉儿递来的水。碗壁是温热的，烫着他冻僵的手指头，他攥了一会儿，才把手稳住。他端起碗，一口温水下肚，从喉咙暖到胃里。

他另外一只手撑着院墙，慢慢站起身来。他一动，身上的雪簌簌往下落，帽子上的、肩上的、膝上的，落了一地。

婉儿看着那些落下来的雪，问他：“你一夜都守在这里？”

齐云朔点了点头。

婉儿眉头微蹙：“这般天寒地冻，你不要命了？

齐云朔艰难地扯出一点笑意，声音沙哑干涩：

“不碍事的。我以往巡边的时候，也常常在野外待上一晚。”

婉儿看着他，又问了一句：“为什么？”

齐云朔低下头，看着碗底的热水。以为这份心意难以说出口。可此刻面对婉儿，话自然而然脱口而出。

“我心悦你。”

院门口，陆萱惊讶地捂住了自己不由自主张大的嘴巴。她缩在门框后面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
婉儿神色平静。她没有躲，也没有羞。

“我已经嫁过人了。”

齐云朔说：“我都知道。”

他从怀里取出一本话本，递给她。封皮上写着“县主归来打脸陈世美”。他递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，冻的。

“这里都写着呐。”

婉儿接过话本，看了看封面，抿了抿嘴。她翻了一页，又合上了这本奇怪的东西。

“少将军，多谢你的厚爱。只是如今，我没有心思想这些。”

“你不必有负担。我并非要你应允我什么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。”

齐云朔把碗端起来，一口喝干了碗底的水，把空碗递回去。
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
婉儿没有出挽留。

齐云朔转过身，朝院外走。走了一步，因为一整夜没有活动，腿僵得不利索，脚下一趔趄，差点摔倒。他赶忙稳住身形，站定了，顿了顿，又继续往前走。

婉儿在他身后开口了。

“少将军。”

齐云朔顿住，他回头看她，眼睛亮锃锃的。

婉儿说：“谢谢你救了昭儿的命。”

齐云朔沉默了一息。认真回道：

“不必谢。上了战场，便是袍泽。袍泽之间，互相援助是应当的。”

他说完，又继续往前走。背影渐渐消失在大营晨雾之中。

婉儿站在院门口，一手拿着话本，一手端着碗，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了院里。

陆萱还扒在门框上，可怜巴巴地望着她。婉儿看了她一眼。

“还愣着干什么，把门关上进来。”

陆萱呐呐地应了一声，快步走到她身边。

“婉儿姐，我哥哥，他……”

婉儿回转身来，认真看着陆萱。

“萱儿，刚才那人……我不会的。”

陆萱连忙摆手摇头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：“婉儿姐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的意思是说，你该看看这个话本。”

她指了指婉儿手里的话本。

“我也看过的，很解气。等你回去，就该让——让哥哥跪下来给你赔礼。”

婉儿看了看手里的话本，继续往屋里走。
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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