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衍的脸色变了。他不怕旁人打趣自己，唯独怕这些玩笑话，毁了陆萱的清白名节。

她是未出阁的闺阁小姐，孤身千里追人，本就极易惹人闲话、遭人诟病。若是这些玩笑传出去，世人定然胡乱揣测，毁她一生名声。

赵衍神色骤然严肃，当即沉声开口，压住众人玩笑声：

“休得胡。”

几个人被他这一句压住了笑。赵衍看着他们，一字一顿道：“并非你们所想的那般龌龊私情。这位姑娘，是安国县主的一位旧时妹妹。我猜她是听闻县主在边关，想前往看望，又怕家中长辈不许她远行，便私自一路追随队伍前来寻亲。”

“安国县主”四个字一出，几个人的笑全收了。他们这些人，在边关跟着方婉守过城、打过仗。方婉在城头献计、在伤兵营里帮忙、在城墙上观阵，他们都是亲眼见过的。他们打心底佩服这个女子。如今听说眼前这姑娘是安国县主的旧人，立刻收敛了神色，纷纷拱手道歉。

“陆姑娘，刚才是我们粗鲁，说错了话，你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
“是我们嘴上没把门的，姑娘莫怪。”

“我等不知内情，随口玩笑，多有冒犯，还望姑娘海涵。”

陆萱静静听着赵衍这一番利落疏离的解释，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委屈。

他急于撇清所有纠葛，急于告诉所有人，他们之间毫无私情，她与他半分关系没有。

明明是情理之中、保全她名节的最好说辞，可落在她心里，只剩满心酸涩。

她压下心底所有委屈，站起身来主动赔礼：

“诸位将士切勿多心。是我自身行踪诡异、贸然尾随大军，惹人猜疑，实属失礼在先，与旁人无关。一路叨扰诸位，给大家添麻烦了，还望各位见谅。”

她懂事温和、坦荡有礼，半点没有娇贵小姐的脾气，反倒让一众将士愈发愧疚。

赵衍看着她。她灰头土脸，嘴唇发白，手上全是缰绳勒出的印子。他知道她定吃了不少苦。

“先随我们回驿站。”他说。

驿站里，赵衍让店家烧了一桶热水，又让厨房做了一碗热汤面。陆萱梳洗过后，换了身干净衣裳，坐在桌前，看着那碗面。她饿得狠了，可她没有急着动筷子。她先端起汤碗，喝了一口。热汤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，她攥着碗的手指这才慢慢松开。

赵衍坐在对面，看着她吃。她没有抬头，只是低头扒面，一口接一口。赵衍也没有说话，只是坐着。

等她把碗放下，赵衍才开口。

“我派人送你回京城。”

陆萱抬起头来。她看着他，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回去。”

赵衍皱了皱眉。

“你一个人跑出来，陆伯父陆伯母不知道多担心。你回去，别让他们挂心。”

“我不回去。”陆萱又说了一遍，“我要去边关找嫂嫂。”

赵衍看着她：“边关不是你该去的地方，你也吃不住这份苦。再则，婉姑娘已经不是你的嫂嫂了。”

陆萱听见这话，眼里的雾气尽数翻涌上来。

她急忙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眶，眼底带着倔强：

“明日天一亮，我自会离开，不再跟着你们队伍。你也不必派人送我，更不必管我。”

“在我心里，我只认她是我嫂嫂，我自己去往边关，找到我嫂嫂。不必劳烦你费心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别过头，不再看他。

他没有再劝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身来。

“你先歇着。明日再说。”

他推门出去了。陆萱一个人坐在屋里，看着桌上那只空碗，看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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