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母涨红了脸,一句囫囵话也答不上来,只反复道不敢。
明慧公主看在眼里,也不点破。她转身携了陆萱的手,径直把人带到自已身边坐下,又将贴身女官云舒唤了来。
“云舒,”她交代得随意,“陆夫人头一回赴这样的席,你替我好好照顾着。”
云舒应声上前,在陆母身侧半步处站定,微微俯身,低声道:“陆夫人,奴婢云舒,是公主身边的人。您有什么需要,只管吩咐奴婢。”
陆母受宠若惊,连连摆手:“不敢不敢,怎么敢劳烦公主身边的人……”
自这一刻起,陆母身边就多了一个宫装的女官。
云舒提点得极细。哪位是国公夫人,哪位是侯府主母,哪位是朝堂重臣家眷,见了该怎么称呼;哪位夫人的夫君是陆宴的上官,日后打交道,该多叙几句;递茶该怎么接,让座该怎么辞。
陆母起初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可云舒的声气又轻又稳,一句一句,把她稳稳地托着。整场宴席下来,她竟认得了十来位命妇,礼节没有错一处。
旁的夫人们看在眼里,公主的女官贴身伺候着——谁还敢小觑她?寒暄的、递话的、约日后走动的,一拨接一拨。
方氏应接不暇,心里又慌又暖。她不知道公主为何厚待她们,她只觉得,这一趟没有白来。
大夫人坐在另一侧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看明慧公主对弟妹的亲近、对陆萱的照顾,她心里那点沉就变成了说不清的酸。
她在府城的时候,是知府夫人,走到哪里都是人人捧着。宴席上她坐首席,说话人人附和,一个眼神就能让底下的人动起来。
可进了京城,她才知道什么叫“人外有人”。太仆寺少卿的夫人,到了京城,不过是个寻常命妇。头几回赴宴,她被晾在角落里无人理会,心里憋屈得很。可她到底是精明人,没过多久就调整过来了,学着放低身段,她如今见了谁都笑,见谁都三分谦、七分热,京中的水面,她一寸一寸地探。
只是今日,她心里到底有一桩憾事。
她的女儿陆璎,若是腿没坏,如今也该是这般得意的模样,也该在公主面前有说有笑。可陆璎的腿坏了。她嫁的周聿安被罢官夺职,如今闭门在家,整日酗酒。大夫人每次去看女儿,回来都要红一回眼眶。她在京城的妇人圈里,从不提自已还有个女儿,更不提女婿。提了,只会让人笑话。
明慧公主从头到尾没有多看大夫人一眼。
今日明慧公主自入席开始,便寸步不离挨着陆萱,语亲近,笑意真切,丝毫没有皇家公主的疏离傲气。
太子妃心底生出几分忌惮。
太子格外破例、抬举陆家;明慧偏爱陆家兄妹。
若是任由这陆萱进了太子府,有太子的偏爱、有公主的撑腰,往后在这太子府中,她这个太子妃,反倒不好随意拿捏。
这份心思,她藏得极深,面上依旧端庄温和,半点不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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