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，月饼的香气从灶里溢出来，暖融融地弥漫了整间灶房。方母在灶前哼起了小时候哄她和方昭睡觉时唱的小调，调子悠悠的，听不出是什么曲牌，只是轻轻浅浅地飘在夜空里。

灶房外头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，又圆又亮，挂在老槐树的枝丫间，把一地碎银似的光撒在院子里。远处有巡营的兵士列队走过，甲叶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，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
方昭和祈允珩今日又在校场泡了一整天。回来的时候浑身是土，手掌上磨出了新茧，吃饭时连筷子都拿得不利索。

方母没有像从前那样心疼得红了眼眶，只是给他碗里夹了块肉，说了一句：“多吃些，明日还要练。”

方婉记得母亲从前是最见不得方昭吃苦的。方昭小时候在村塾背书背得晚了，母亲都要把他手里的书抽走，催他去睡。可如今在这军营里，方昭日日摸爬滚打，身上磕得青一块紫一块，母亲也只是看着，不劝，不拦。

方婉想，母亲是真的变了。

母亲不再遇事就慌，不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，不再一个人坐着发呆。她和沈姑姑一起做着日常活计，把方昭的衣裳缝补得整整齐齐，把方婉从外面带回来的文书整摞整摞地码好。

方婉很喜欢现在的日子。

白日里她整理文书，偶尔去校场边上站一会儿，看方昭和表弟练武。有时祁允珩会来找她，说几句家常闲话，或者下一盘棋。晚间回到小院，和母亲、沈姑姑一道做点杂活，听她们说闲话，或者自已看会儿兵书。

日子简单得像一碗清水，可她心里踏实。

弟弟身边有表弟陪着，还有赵衍一众年轻将领，时常带着他读兵书、习拳脚，学杀敌自保的本事。程夫子、关将军这些见过大风大浪的长辈，也肯提点教导。

亲人尚在，身边又有好心人庇护。方婉心里，已经很知足。

只是一念及中秋，心底又轻轻坠了一下。

表弟本是皇家血脉，跟着她们流落在外。深宫里面，贵妃姑姑孤身一人，佳节将至，怕是要独自冷清度过。

她没有见过姑姑，可她知道姑姑一直在找她们，也知道姑姑为了找她们，在宫中筹谋了许久。中秋月圆，阖家团聚的日子，姑姑一个人坐在深宫里，面前摆着再精致的月饼、再热闹的宴席，心里大概也是空的。

方婉想，她得劝表弟早日回京，若他留在这里，贵妃姑姑身边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。

窗外，月亮升得更高了，亮晃晃地照着边关的旷野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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