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：“都是陆宴，夫君说，全是他捣的鬼，是他在报复我们……”

大夫人瞳孔骤缩，第一念头便是——这怎么可能！

不是觉得陆宴仁厚做不出这些事情来，而是觉得他不可能有这般滔天手段，能悄无声息毁了周聿安的前程。

她忽然想起那桩旧事——当初陆璎夫妇极力撮合二房侄女陆萱与永宁伯世子的婚事。她之前只觉得内里有不妥，却不想是这等不堪，那永宁伯世子好南风，女婿周聿安竟然在公主府与其做下那等丑事，还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抓了现行。

陆宴这个侄儿心思深得很，看着温润亲和，实则步步为营，谁碰了他的底线，他就能让谁连根拔起。若是换做她是陆宴，摊上这样的事，恐怕会做得更绝。

她怔怔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，薄薄的秋风灌进来，她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。

到底是自己自小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，大夫人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了擦，带着一点她自己也没察觉的滞涩。她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说了一句：\"别哭了，我让你爹给你做主。”

得了母亲这句承诺，陆璎的哭声才渐渐减弱，只剩下细碎的抽噎。

大夫人扶她站起来，替她理了理散乱的衣襟：\"我今日也乏了，你先回去好好歇着，别多想。\"

陆璎张了张嘴，像是还想说什么，可她看着母亲脸上那道已经僵住了的、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的神色，便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她其实根本不想回那个早已冰冷死寂、如同囚笼的周府。

那日公主府宴席散去，周聿安全程一不发，径直拂袖走进书房将自己关在里面。

那时的她，半点未曾察觉异样。

自她不慎摔断腿，周聿安待她便早已不复往日温柔缱绻。他嘴上宽慰，可眼底的疏离与淡漠，她日日相对，如何看不出来？

他常常借故公务繁忙，宿在书房，只剩她一人孤零零躺着，伴着清冷烛火熬过漫漫长夜。

那一晚，她也懂事地未曾上前打扰，自己独自沉沉睡了过去。

未曾料到，后半夜，周聿安带着一身浓烈酒气，不由分说便将沉睡的她强行弄醒。

那一夜的他，暴戾又疯狂，动作粗野蛮横，强要了她好几回。

纵然她被他折腾得骨缝生疼，屡屡浑身发颤，几乎晕厥。

可彼时的她，心底竟还藏着一丝可悲的窃喜与奢望。

她想着，他心里，终归是有她这个妻子的。

这份自欺欺人的温存与慰藉，仅仅支撑了短短数个时辰，便被彻骨的丑闻撕得粉碎，片甲不留。

第二日天光破晓，京中流四起，满城沸沸扬扬。

公主府宴席之上，夫君周聿安与永宁伯世子举止放荡、秽态百出的丑闻，顷刻间传遍了大街小巷，成了全京城最不堪的笑谈。

那一刻，昨夜所有的温存、所有的自我宽慰，尽数变成了刺骨的讽刺与肮脏的恶心。

只要周聿安的身影一靠近，只要闻到他身上的气息，她便不受控制地胃里翻江倒海，次次都剧烈干呕，眼底是藏不住的厌弃与惊惧。

她的躲闪、她的抗拒、她的厌恶，彻底点燃了周聿安濒临疯狂的怒火。

那是多年夫妻以来，周聿安第一次对她动手。

他不再克制儒雅表象，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，打得她偏过头去，嘴角渗血，头昏眼花。

曾经温润如玉、谦雅端方的翩翩君子，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。

紧接着，圣谕下达，龙颜大怒。

周聿安被彻底罢免官职，终生不得入仕，数十年寒窗苦读、一朝锦绣前程，尽数化为泡影。

他闭门不出，日日沉湎酒水，嗜酒无度，大半时日都醉得神志不清。

他醉酒之后，便动辄冲进主院，将所有的失意、落魄、愤恨、屈辱，尽数倾泻在她身上。

辱骂、蹂躏，日日不绝。

这些暗无天日、腐烂发臭的苦楚，她从未对外人说半分，哪怕是现今面对亲母，也难以启齿。

她再也没了往日娇贵大小姐的半分模样，在丫鬟的搀扶下，撑着残破的身子，一步一挪、蹒跚迟缓，落寞又狼狈地缓缓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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