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又不曾与他相处过，怎知他是怎样的人？”明慧攥紧了袖口，语气冷了几分，“我自有分寸，不劳姐姐操心陆宴是什么样的人，我比姐姐看得清楚。他既然愿意为我做到那一步，便是真心待我的。”

她顿了顿，像是终于把最后一层窗户纸也捅破了：“萧姐姐，你是不是觉得我眼瞎？当年你的事，我没有问过你半句，也没有逼你说过什么。我信你。可我如今也想你信我一回——陆宴待我，是真心实意的。”

贵妃看着明慧眼底那一层固执的光亮，她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，却一个字也不能再多说了。

她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明慧面前，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。这个动作温柔而自然，像是多年前她还在公主身边做伴读时那样，自然而然就伸出了手。

“明慧，”她轻声开口，“姐姐这辈子对你多有亏欠。可我今日说的这几句话，是真的怕你日后伤心。你信也好，不信也罢，只当是姐姐多嘴多舌。”

可她怎么能告诉她实话？告诉她陆宴休妻是假的？告诉她方婉是自已的亲侄女？告诉她陆宴从头到尾都是做戏给她看？

不能。至少现在什么都不能说。

说了，此时的她也不会相信。

明慧偏过头躲开她的手，眼里的泪还没干，语气却冷了几分：“我不需要你替我操心。你若当真为我好，就别在父皇面前说陆宴的半句不是。旁的，我自已有分寸。”
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萧贵妃知道再劝也是徒劳。她收回手，退后半步，面上的温和神色渐渐敛去，重新端起贵妃的仪态：“公主既然已有决断，本宫不便再多。天色不早，本宫回宫去了。”

明慧没有挽留，甚至没有抬眼看她，只是僵着身子坐在原地。

萧贵妃转身往外走，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，侧过头，语气沉沉地留下一句：“明慧，这一桩……姐姐是真的怕你日后伤心。”

她没有等明慧回应，掀开帘子，稳步走了出去。

暖阁的门轻轻合拢，桂花的香气被隔在窗外。

明慧一个人端坐在席上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只是交叠在膝上的双手，指节攥得发白，微微发颤。

她想起许多年前，自已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，萧姐姐也是这样替她理鬓发、替她擦泪。那时候她什么话都愿意跟她说，满心满意觉得这个人是对她最好的。

可后来萧姐姐成了贵妃，成了父皇的女人，她就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了。今日她请她来，是想试着把那层隔阂推一推、缝一缝，想让这个唯一知根知底的人，替她的欢喜做个见证。

可萧姐姐还是走了。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，像是关心，又像是推开。

明慧不知道哪一个更让她难受。

暖阁里空荡荡的。桂花还在落，风还在吹，窗外的日光斜斜地铺在地上，和方才贵妃和陆宴还在时一模一样。

可明慧坐在那里，只觉着整座公主府都冷清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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