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秋的公主府,金桂缀满细碎黄花,清风一过,暗香浮动。
明慧公主特意进宫面见父皇,禀明想要请萧贵妃移步公主府小坐,叙一叙旧日情分。皇帝念及二人年少相伴的渊源,便应允了此事。
萧贵妃接得旨意,乘銮驾出宫,一路来到公主府。
明慧公主亲至府门迎接,依着礼制向贵妃行大礼。待入了内院暖阁,便挥手将左右宫女内侍尽数遣退,阁内只余下她们二人。
明慧亲自为萧贵妃斟上一杯热茶,褪去金枝玉叶的矜傲,是全然卸下身份的小女儿情态。
“萧姐姐,今日请你过来,是我有一桩心事,想同你好好说说。”
萧贵妃端起茶盏:“公主但讲无妨。”
明慧垂着眼帘,脸颊微微泛热,指尖绕着袖口的绣纹打转,只含糊说道:“我心中有一位颇有才干的人。今日请你前来,一来,想将此人引荐于你相见;二来,也盼你日后在父皇面前,能够多多为他美。”
她刻意不道出那人的名姓,眉眼弯弯,带着少女样心事的娇俏。
萧贵妃闻,心头重重咯噔一下。
她此前已知晓明慧对陆宴动了心思。那日花宴之后,她便记挂此事,还特意在御前借机试探过陆宴。殿上,陆宴辞铿锵,明自已绝不肯辜负糟糠发妻,亦不屑借姻亲攀附权贵,一身风骨,令人动容。
她现今知晓陆宴的妻子方婉,竟是她流落在外的侄女儿,还暗自感慨,觉得陆宴品行端正,也不算辱没了自家侄女儿。
可眼下公主这般模样,不安涌上心头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,缓缓问道:“不知是哪位栋梁,竟能得公主这般看重?”
明慧抿唇一笑,故意卖关子:“暂且先不告诉你。待会儿人便会过来,你亲眼见了,便知我为何这般看重他。”
萧贵妃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,却也不好再强行追问。二人便闲谈些闺阁旧事,说起年少时做伴读的岁月,闲话几句,气氛一时倒也平和。
只是萧贵妃始终心不在焉,目光时不时掠过窗棂,望向暖阁入口的方向。
不多时,门外传来侍从低声通传:“陆探花到。”
听见这三个字,萧贵妃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,杯壁几乎要被指尖捏碎。
果然是陆宴。
一股怒火骤然从心底翻涌上来。
陆宴有妻室在身,况且御前他亲口立誓,绝不背弃发妻、不攀附权贵,如今却踏入公主府。
这叫萧贵妃心底又惊又怒,只觉得一腔愤慨堵在胸口,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,可她到底是在深宫沉浮数十年的贵妃,面上依旧端着。
明慧眼中却瞬间亮了起来,连忙抬眼望向阁门,全然没有察觉贵妃神色剧变。
陆宴一身青衫走入暖阁,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。
明慧笑意真切:“陆探花,快来拜见贵妃娘娘。”
陆宴当即敛衽躬身,行大礼。
“臣陆宴,见过贵妃娘娘。”
萧贵妃端坐席上,强行按捺怒火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陆探花,不必多礼,请起。”
明慧丝见二人行过礼,示意陆宴落座。
“陆探花才学冠绝京华,今日请你过来,便是想请贵妃娘娘重新认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