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石桌之上,那一盘未曾下完的残局,依旧静静摆放,黑白棋子错落零散,一如上午静好光景。
方婉驻足,俯身抬手。
她指尖轻落,一粒粒拾起散落棋盘的黑子、白子,有条不紊,尽数轻轻归入棋盒之中。
棋子碰撞,发出细碎哒哒轻响。
收的是一盘未完棋局,断的是一年情深过往。
从此,棋收局落。
再无陆家少夫人,唯有方家阿婉。
待棋子尽数归盒,她直起身,眼底再无半分留恋。
二人行至府门,守门门房见她们收拾利落、一身行装,似是要外出,连忙上前躬身,恭敬询问:
“敢问少夫人、沈姑姑,是否需要府中备车相送?”
方婉轻轻摇头,一不发。
沈姑姑扶着方婉手臂,一步步跨出巍峨气派的陆家大门。
门房见两人神色淡漠,不敢再多问,颇为不解地挠挠头。
府门外,青石街面干净平整。
门口阶下,一道身影正颓然蹲在墙角,神色萎靡,正是宋实。
他满心愧疚愤懑,一直守在府门之外。
见方婉与沈姑姑走出,宋实身形一僵,立刻撑着酸痛的双腿匆匆站起,眼底带着慌乱、愧疚与无措,下意识便要上前。
可方婉自始至终目光平视,不曾侧目,不曾停顿,全然将他视作陌路之人。
她踩着脚下冰凉的青石板,步履从容,朝着方家小院的方向而去。
宋实不敢上前叨扰,亦不敢就此离去,默默抬步,不远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后,一路紧紧相随。
长街漫漫,人来人往。
一路行来,待到回到方家小院,已经是日暮时分。
方昭已然下学归家。
这些日子萧允珩与方昭同吃同住,每日早晚接送他往返学堂,恨不能上学堂也在一起。
萧允珩自幼长于深宫,身边侍卫、宫中陪读,对他全是敬畏恭谨,从没有这般与人无拘无束的相处过。
他虽也亲近方婉,但男女终究有别。唯有血脉相连的表弟方昭,和他极为投契。
二人有不少少年男子共同的爱好,萧允珩也跟着方昭,玩到许多自已年少时不曾接触过的新鲜玩意儿,也时常能接收到这位小表弟满眼崇拜的目光。
院内正热热闹闹,院门“呀”的一声被推开。
方婉带着沈姑姑走了进来,身上背着行囊,衣衫朴素利落。
方昭一眼望见方婉,当即丢下身侧的萧允珩,脸上满是欢喜,快步朝她奔过来:“姐姐!”
一旁的萧允珩抬眼望过去,立刻察觉到事有不对。
他眉头微蹙,收敛了脸上玩乐的笑意。
方昭脸上的欢喜散去,盯着她肩头的行囊,眼里慢慢浮起疑惑。
“姐姐,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?”
方婉蹲下身,视线与少年平齐。
“我归家来了,往后,我都不走了。”
方昭愣在原地,小小的脑袋一时没能完全领会这话里沉甸甸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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