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婉心下大奇。
自南下一别,她原以为与这少年萧公子不过是路途偶遇、萍水相逢,或许就此各奔东西,再无交集。
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不过短短两日未见,他竟然会出现于她方家宅院中。
方婉唇瓣微启,正欲开口问询。
恰在此时,一道温和女声自廊前响起:“婉儿?”
是方母熟稔的声音,轻轻打散了院中一瞬微妙的凝滞。
方婉闻声转眸望去,只见屋门轻开,一道素净身影映入眼帘。
这一眼望去,方婉心头骤然一颤。
时隔大半年未见,眼前的母亲,竟与记忆里久病孱弱、憔悴苍老的模样,判若两人,全然换了一副模样。
因还在孝期,方母身上全无半点钗环首饰,鬓发素净绾起。一身青白素裙,简简单单,无绣无饰,清淡端方。
衣衫虽然素寡朴素,衬在方母身上,却压不住缓缓舒展的气韵,人像是彻底活转了过来。
之前萦绕脸上的病黄倦怠、阴郁憔悴尽数褪尽。久病耗损的虚浮气色全然消散,脸颊养出温润通透的血色,眉目舒展,眸光安宁,连脊背都比从前挺拔许多。
不过数月静养医调,竟似年轻整整十岁。
这一刻,她恍惚看见了自已幼年时的母亲。
那时父亲在世,最是疼惜妻子。母亲不必忧生计、不必熬病痛、不必强撑风雨,终日眉眼温柔、性情和缓,是被人妥帖护佑着、无忧无虑的柔婉妇人。
后来父亲骤然离世、家道倾覆、久病缠身,重重苦难压身,让母亲容颜迅速衰败,她几乎快要遗忘母亲原本的模样。
如今沉疴尽去,那份与生俱来的清雅容色,终于尽数归返。
方婉怔怔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母亲,心头忽然一软,万千感慨悄然翻涌,自然而然想起了远在京城的陆宴。
当初她骤然被退婚,本就体弱多病的母亲不堪重击,当场急火攻心、昏死在地,气息奄奄,性命悬于一线。
彼时天地昏暗,前路茫茫,自已险些彻底垮塌。
若是彼时没有陆宴。
若是他不曾及时现身相救,不曾让孙大夫悉心诊治,为母亲调理沉疴旧疾,整整半年耗心费力。
哪里会有母亲今日的康健安泰?
哪里会有她们方家如今的安稳宁和?
更不会有她今日安稳立身、阖家顺遂的光景。
过往种种,此刻历历在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