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夫人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了,你起来吧。”她道,“要么就是铺子里的伙计管事是当真不知情;要么,便是派去的人早被人牵着鼻子糊弄了一通。如今已然打草惊蛇,无论哪一种情形,再派人前去,也只是徒劳。”
刘嬷嬷踌躇再三,终究还是压着嗓子低声发问:“小姐,莫非是方管家那里出了纰漏?当年那件事,您是不是疑心他没有把尾巴收拾干净?”
这话一出,侯夫人猛地抬首,目光锐利地瞪向刘嬷嬷,眼神示意她即刻闭口。
“那件事,你心里知晓便够了,万万不许再口头提起。咱们侯府并非铜墙铁壁,若是被有心人听去……”
刘嬷嬷浑身一凛,连忙请罪:“是老奴糊涂,失了。”
过往一幕,在她心底翻涌上来。
侯府西苑住着一位姨娘,本是萧贵妃未入宫时,身边贴身伺候的丫头。
侯爷对小姐一往情深,素来不近女色,从不流连旁的女子。谁知一回宴饮,侯爷醉酒,与那丫头有了苟且之事。
酒醒之后,侯爷满心愧疚,主动向小姐坦白,只说是酒醉乱性,实属无心之过。
可小姐心底全然不信,她笃定,从头到尾都是萧贵妃暗中布下的算计。
侯爷彼时已经应允小姐,要将这名丫头逐出府去。不料那丫头,借着萧贵妃的庇护,一月之后,竟查出怀有身孕。
纵然身怀骨肉,侯爷也没有给她姨娘的名分。
小姐心中恨极了,本打算一碗烈性打胎药,断了这桩祸事。
还是她特意将药混进滋补鸡汤之中,混进平日那有孕的丫头的饭食里送去。
万万没料到,这碗滋补鸡汤阴差阳错,竟被萧贵妃转手送到了侯爷面前。
那药剂药性酷烈,待侯爷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,已然回天乏术,就此丧失了生育的能力。
之前,小姐与侯爷只得了一位小姐。
万般无奈之下,侯爷只得抬举那丫头做了姨娘,满心期盼,盼着她能诞下一位公子。
可那姨娘没有这份福气,最后生下的,依旧是个女儿。
最初侯爷念及小姐,十分冷落这位姨娘,只把她当作照看小女儿的下人看待。
可随着年岁流逝,那小小姐越长越像靖远侯萧景渊,眉眼神态几乎复刻,侯爷便将一腔宠爱尽数倾注在这个小女儿身上。
那丫鬟也借着女儿的荣光,母凭女贵,再加之她年轻温顺,懂得曲意逢迎。
一个月里,侯爷总要去她房中过上两回。
再加上萧贵妃时常召她入宫陪伴,一来二去,连帝王跟前也挂上了名号,她在靖远侯府的根基,便这般一点点稳稳扎了下来。
方才那些纷乱的念头不过是一瞬之间便在刘嬷嬷心底掠过,她定了定神,继续低声劝道:
“小姐,方管家自小同我们一同长大,待您向来忠心耿耿,往日您交代给他的差事,桩桩件件都办得妥帖周全,老奴始终不信他会背叛您。
此事干系重大,不若您当面唤他过来,问个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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