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二人被满庙的护卫阵势震慑,怔立原地进退不得,听见这番邀约,稍稍松了口气。
等看清众人不过是同他们一样,赶路歇脚的行旅,悬着的心彻底放下,少年人那份活泼天性慢慢显露出来。
二人移步走到火堆旁,借暖意烘烤湿透的衣衫。
少年嘴很甜,客气地向护卫们讨了吃食,连连道谢,毫不拘谨。
沈姑姑在一旁,不动声色静静打量。
两人身上虽说穿着寻常粗布外衫,可那名十三四岁的少年肌肤细腻白皙,绝非长久风吹日晒之人,气度隐隐透着矜贵,分明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公子。
跟随他的小厮年岁相仿,行事却十分周到,一刻不停照料少年,替他拧干发丝雨水、整理潮湿衣摆,一举一动进退有度,看得出来受过严苛调教,十分伶俐靠谱。
想必是哪家出来游历的小公子。
夜半深山,雨声依旧连绵不绝,风声穿过破庙残缺的窗棂,呜呜作响。
方婉睡得并不沉,迷迷糊糊间,一阵慌张的呼唤声传入帐篷,将她惊醒。
是那名小厮的声音,语调满是惶恐。
原来少年浑身滚烫,任凭小厮如何轻声呼喊,始终昏昏沉沉醒不过来,情急之下只能向一旁守夜的护卫求助。
庙中的火堆尚有余烬,护卫连忙上前拨干柴,将火光拨亮。
方婉闻声,起身披上外袍,思虑片刻,取出面巾覆在脸上,掀开帐帘走了出来。
火光映照之下,只见那少年仰面靠着墙壁,脸颊涨得通红,呼吸急促,任凭小厮连声呼唤,毫无应答,模样看着着实凶险。
小厮瞧见走出的方婉,一眼便知她是这支队伍里做主的人,连忙匆匆屈膝行礼,声音带着哭腔求助。
方婉急忙安抚:“不必慌张,想来是白日淋透冷雨,寒气侵体,染上风寒发起高热。”
她当即吩咐护卫添柴烧水,又转头嘱咐沈姑姑取出行囊里备好的药材,放入药罐煎煮。
动身之前陆宴心思周全,早已料到路途之上难免遭遇病痛,特意吩咐家中药铺郎中配齐各类应急汤药,随身携带,以防意外。
沸水很快烧好,小厮依照方婉的叮嘱,浸湿布巾,小心翼翼敷在少年额头,轮番替换降温。
不多时,汤药熬制完成,浓郁的药味在破庙中散开。
可少年陷入高热昏沉,牙关紧闭,无论如何都不肯张口,汤药根本无法送入。
沈姑姑见此情形,上前一步,熟稔地伸手,轻轻捏开少年下颌。
小厮见状,下意识想要出声阻拦,嘴唇翕动几番,最后还是默默将话咽回腹中,眼底藏着难以说的焦灼。
他双手颤抖捧着药碗,着手喂药,心神大乱,大半汤药尽数洒落在衣襟之上,收效甚微。
方婉见他慌乱难控,伸手接过药碗,俯下身,稳稳地一勺一勺慢慢喂入少年口中。
温热药汁缓缓淌入他喉间,大半汤药总算尽数服下。
半晌,少年迷迷糊糊掀开眼帘,视线朦胧涣散。
朦胧火光里,映入眼帘的那双眼廓,竟与他的娘亲别无二致。
他虚弱地张着干裂嘴唇,嘶哑微弱地低唤出声:“娘亲……娘亲……”
话音落完,便安心地闭上双眼,再度沉沉睡去。
方婉只当他是高热烧得神志不清,产生了幻觉,并未放在心上。
她伸出手背轻轻贴上少年额头试探,灼热的温度已经回落,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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