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立着的沈姑姑将他失态尽收眼底，轻咳一声出声问话：“宋掌柜今日专程登门，可是有要事？”
宋实猛地回过神，耳根悄然发烫，慌忙敛去眼底失态，连忙垂首拱手，语气也添了几分慌乱：“是、是小人带了新一季绸缎账册与样布前来，烦劳少夫人过目。”
宋实先将账册、各色锦缎样料整齐摆在桌面，说起前日入公主府裁锦的全过程，又细细禀报各类面料的售卖行情。
公事说完，他顿了顿，余光扫过一旁的沈姑姑，明知有人在场，还是硬着头皮开口，话说得十分隐晦。
“少夫人，铺子的公事已然禀报清楚。小人这些日子出入权贵府邸，见了不少人情冷暖，有几句掏心窝的劝告，不知该不该讲。”
方婉看他神色踌躇，心里暗道他今日特意登门一趟，听听也无妨：“宋掌柜但说无妨。”
宋实继续道：“世人皆是趋利而行，再亲近的人，遇上前程权柄，难免动摇，还望少夫人切莫全然信赖身边之人，凡事多为自已打算，留些后路傍身。”
这话一出，屋内气氛瞬间凝滞。
一旁的沈姑姑当即上前半步，直接开口反驳：“宋掌柜还请慎。少爷对少夫人向来体恤周全，府中产业尽数交予少夫人打理，事事坦诚相待，何来不能全然信赖一说？”
宋实皱了皱眉，低声辩解：“沈姑姑久在高门，应当清楚，再深厚的情分，在天家权位面前都不值一提。出身低微之人，一旦成为旁人向上攀爬的阻碍，弃之不过转瞬之间。”
“人心不可一概而论，”沈姑姑寸步不让，“旁人如何算计取舍，是旁人的心思，少爷待少夫人如何，朝夕相处自有定论。少爷待少夫人的真情，岂能和那等薄情寡义之辈混为一谈？”
这话直指他为前程背弃婚约的旧事，宋实耳尖泛红，一时哑口无，脸上难堪不已。
沈姑姑顺势收尾：“宋掌柜只管管好绸缎庄生意，内宅夫妻情分，不必外人置喙。”
宋实抬眼看向方婉，眼底满是无可奈何的焦急。他本想借着独处提点，没料到沈姑姑寸步不离，半点话缝都不给他留。
方婉缓缓抬眸，打断二人争执：“沈姑姑说得有理。我与夫君相守至今，彼此心意相通，不必旁人多虑。铺子账目我稍后细看，宋掌柜若无别的公事，便先回铺子上打理事务吧。”
宋实知道自已在方婉面前全无信赖可，知晓今日多说无用，满心沉重，只能躬身告退。
人一走，沈姑姑便面露不忿：“奴婢原以为他今日登门是有要紧事禀报，谁知不过是跑来胡乱语一番，实在不知所谓。”
方婉抬手安抚地拍了拍沈姑姑的手臂，示意她不必动气。
她垂眸望着桌台上散落的绸缎样布，心底翻涌着几分复杂思绪。
想来宋实这些日子常在权贵府邸走动，定然听闻不少世家贵女倾慕探花郎的流，才生出这般多余担忧。
他语刺耳，可出发点未必是恶意，只是拿自已当年的取舍，来揣测她与陆宴之间的情分。
她与陆宴一路相伴走到今日，彼此扶持，纵如今夫君身居御前，备受看重，她心底也从未有过半分猜忌，全然信他待自已的真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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