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日子以来，陆宴高中探花，陆璎身为堂姐，走到哪里都受人高看一眼，旁人最爱同她打听这位少年探花，有关陆宴的旧事她本就熟记于心。

酒意微微上头，她侃侃而谈，从陆宴年少苦读，十几岁便是秀才头名，到小小年纪便帮着打理家中生意，又一举夺得秋闱解元……

桩桩件件说得细致生动。

说着说着，陆璎渐渐察觉出几分异样，席间不论她岔开什么话题，最后都会被公主轻轻拉回陆宴身上。

可她在京中谨小慎微这么多年，从未有这般尊贵的天家贵胄主动放下身段亲近自已，这般难得的机缘，她哪里舍得刻意回避。

索性不再藏着，将儿时和陆宴一同在府城长大的情谊尽数道出，说起两人小时候的细碎旧事，语间满是身为堂姐的骄傲。

明慧静静听着，眼底藏着柔和的暖意，看向陆璎的目光也越发和善，心中对这位陆宴至亲堂姐，更是多了几分看重。

陆璎几杯甜酒下肚，话匣子越发收不住，说起年少旧事毫无保留，不知不觉便聊到陆宴成家一事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，直陆宴如今这般风光，婚事却算不上体面：“说起来我这堂弟，什么都好，唯独娶妻一事实在委屈自已。弟媳妇方婉原是乡间秀才之女，门第清寒，无家世傍身不说，阿宴怜惜她婚嫁之年死了父亲，二人热孝成婚。当时，阿宴尚且困在府城，前途未卜，才草草定下这门亲事。”

这话一字一句落进明慧耳中，她端着琉璃酒杯的手微微一顿，心底当即漫开浓重的惋惜。

她眼前一遍遍浮现御街簪花那日陆宴一身红锦、风姿卓绝的模样，那样天资出众、前程无量的少年探花，连父皇都屡屡青睐，日日随侍御前，本该匹配一位门第相当、才情容貌皆顶尖的贵女，相辅相成，锦上添花。

可他枕边之人，仅仅是乡间早丧秀才之女，无亲族势力，无显贵根基，身世单薄得不值一提。

明慧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，心底悄悄替陆宴生出几分不值。

这般耀眼难得的人物，大好前程摆在眼前，身边却伴着一个撑不起场面、帮不上仕途的妻子，往后踏入朝堂，周旋权贵应酬，少不了要因内眷出身受人暗地里轻视磋磨。

面上她不动声色，只浅浅蹙了下眉，语气轻淡地附和：“原来如此，倒是委屈陆探花了。”

陆璎见公主顺着自已的话感慨，更是来了兴致，又捡着几件细碎小事娓娓道来，全然没察觉身旁公主心底已然生出别样的盘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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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璎从公主府赴宴归来，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水榭宴席的荣华光景里，一路上脑海反复回放明慧公主从容华贵、一举一动自带天家威仪的模样。

刚踏进自家院落，她便径直走到主位椅子上端坐下来，刻意放平肩头，放缓眉眼，模仿着公主待人时淡然矜贵的姿态，连抬手饮茶的小动作都一一复刻，心底飘飘然的，仿佛自已已然是出入宫闱、受人跪拜的皇亲国戚，周身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自得。

往日里周聿安下值归家，她定会早早迎上前，替他解下官袍、奉上热茶，今日却稳稳坐在原处，分毫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
没过多久，院外传来脚步声，周聿安结束衙中差事，半点没有在外与人应酬逗留，急急忙忙赶回府中。

一跨进门，便看见妻子端坐椅上，故作端庄威仪的模样，和往日温柔小意的样子截然不同，模样滑稽，他心底先泛起几分笑意。

可他没有直接打趣，反倒收敛了脸上急切神色，整一整身上官袍，弯腰拱手，一本正经朝她行了个礼：“属下参见主子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