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上元元宵,京城大开宵禁。
十里长街尽数点灯,彻夜繁华,游人不眠。
这是陆宴与方婉成婚之后的第一个元宵节。
这些日子,陆宴一心备考春闱。日日守着书案苦读,晨昏不辍,书卷堆得满满一桌。
方婉便将府中大小琐事、京城十余间商事一并打理妥当,里里外外井井有条,从不叫俗事扰他心神。
她本以为,今年元宵也会一如平日,安安静静守着书房灯火,陪他熬过寻常一夜便罢。
毕竟春闱将近,每一寸光阴都珍贵,他本该分秒必争,佳节倒不必刻意讲究。
可暮色刚落,陆宴便主动搁下了手中笔墨。
连日埋头苦读,他眼底带着浅浅倦意,可看向方婉的目光,依旧温柔清亮。
“今日元宵,暂且放下课业。”他轻声道,“这是咱们成婚后首个元夕,娘子随为夫好好赏一回灯吧。”
大哥陆屿一心记挂课业,不喜闹市嘈杂,得知二人要夜游赏灯,只笑说自已在家煮茶看书,便不随他们去了。
方婉回屋细细收拾仪容。
她刻意选了一身素雅衣衫,不描眉,不敷粉,半点华贵装饰也无。
可越是这般素净清淡,越衬得她容貌绝色。
灯下立着的人,肌肤莹润通透,眉眼温婉含情,轮廓清丽绝伦。如今被安稳日子滋养得眉眼舒展,一身书卷气韵浑然天成,素衣压不住容色,清淡掩不住风华,静静站在廊下,便比满院灯火还要动人。
陆宴立在阶下抬眼,目光一瞬凝住。
街上游人繁杂,灯影晃眼,他不愿旁人随意窥探觊觎她的容貌。于是转身取来一方柔软的素色白纱,上前一步,动作轻柔至极,轻轻覆在她的面上。
白纱朦胧垂落,半遮眉眼,隐去了那张倾城容颜,只露盈盈眼眸。
“这样,便没人扰你。”陆宴声音低缓温柔。
说罢,他伸手牢牢牵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踏实,带着她一步步走出府门。
一出街巷,满眼皆是盛世热闹。
京城元宵解禁夜游,今夜盛况空前。长街两侧灯棚连绵无尽,走马灯流转、琉璃灯璀璨、各式花鸟彩灯层层叠叠,灯影铺了一路,亮如白昼。
沿街花鼓喧闹、杂耍精彩,糖画、糖葫芦、糯米糕、各式零嘴香气扑鼻。街上仕女公子结伴夜游,老少游人笑语盈盈,处处是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。
方婉看着眼前热闹景象,眼底悄悄染上笑意。
年少在家,规行矩步,从不许深夜出门,如今终于有人相伴,可以一同品鉴人间景致。
陆宴极有耐心,全程放慢脚步,顺着她的心意闲逛。
行至一处挂满灯谜的灯帐前,围满了游人,男女老少都凑在一处琢磨谜面。方婉看得有趣,不自觉停下脚步,细细打量灯面上的小字。
有一题谜面精巧,周遭文人低声议论许久,反复推敲,都无人答出。
方婉静静品读片刻,心中已然有了答案,只是不愿刻意出风头,没有出声。
陆宴将她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,低声笑道:“看样子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,不妨一试。”
方婉浅浅一笑,对着摊主从容报出谜底。
摊主闻连连称妙,当即笑着将一盏可爱的小兔绢灯递了过来。
方婉提着花灯,侧头看向陆宴,眉眼带着几分自得:“幸而从前读过不少杂记,方才碰巧对上了典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