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实辞别酒楼岁宴,独自漫步回自家小院。
宅院不大,收拾得清净妥帖,一进院门,便看见丫鬟正小心翼翼搀扶着青萝,在院中散步。
青萝一手轻轻扶着后腰,另一只手搭在丫鬟臂弯,小腹已然微微隆起,透着初怀身孕的娇弱姿态。
听见脚步声,她下意识抬眸望来。
宋实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,快步上前,温和地抬手换下丫鬟,稳稳托住青萝的胳膊。
“我来吧。”
丫鬟连忙躬身行礼,轻步退至厢房待命。
青萝鼻尖轻轻一动,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,柔声开口:“今日东家的小年宴,一定格外热闹吧?”
宋实扶着她慢慢踱步,喉间微微发涩,低声应道:“是很热闹,各处管事、伙计、家眷尽数到场,不少相熟的管事娘子席间还特意问起了你,惦记你的身子,遗憾你没能到场。”
话音落下,他停下脚步,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三个封纸厚实规整的大红封,递到青萝手中。
红封沉甸甸的,触手便知分量十足。
“这是东家特意备下的新年喜钱,有你的,还有我们腹中孩儿的,算是提前讨个好彩头。”
青萝指尖摩挲着厚实的红包封边,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:“少爷向来仁厚周全,待人一向大方体恤,半点不会亏待手下人。”
话音落下,她眉宇间笼上一层真切的忧色,轻声叹了口气。
“说起来,方才我还在心里惦记着府城的小姐,前几日收到老家捎来的口信,说她忽然染病卧床,高僧说是小姐命格薄弱,受不住伯府的勋贵,原本议定的永宁伯府亲事,也搁置退亲了。我心里实在又遗憾,又放不下。”
她自小跟着陆萱一同长大,小姐向来待她宽厚,从前在府里从没有过半分苛待,就连她与宋实这段姻缘,小姐也多有照拂,这份情谊她一直牢牢记在心里。
当初得知陆萱要嫁入永宁伯府,攀上勋贵门第,她打心底里为小姐欢喜,还悄悄盘算着,若是婚事顺遂,便写信央求小姐恩典,让远在府城的爹娘、兄长以陪房的身份跟着小姐一同入京。
她日日盼着阖家团圆,还想着亲人入了高门,往后也能挣一份安稳体面的前程。
“原本满心盼着小姐嫁来京城,我一家人也能借着这份情分团聚,哪里想到世事多变。”青萝抬手轻轻抚在小腹上,眼底满是真切的挂念,“如今我身怀有孕,胎气不稳,路途遥远颠簸,实在不方便动身,不然我真想亲自赶回府城,守在小姐身边悉心照料,直到她痊愈安好。”
宋实闻,淡声道:“萱小姐想来吉人自有天相,定然不会有事,你且顾好自已的身子,不必太过忧心。”
他话说得平和,垂落的眼眸里却骤然蒙上一层暗沉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门亲事之所以作废,根本不是简单的命格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