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惊魂未定,耳边风声未落,下一秒便骤然听见嘡啷一声刺耳脆响,似铁器崩裂、金铁断折之声,凌厉划破庭院寂静。
紧接着,一声压抑的痛哼惨叫,自场内炸开。
片刻寂静过后,迟迟不见更多动静。
他心底惴惴,终究忍不住,慢慢抬起头来。
可入目一幕,彻底让他怔在原地。
庭院中央,陆宴身姿挺拔而立,青衫整洁,身姿潇洒从容,稳稳立在原地,发丝微扬,衣袂轻垂,分毫未损,连气息都平稳如常,别说受伤,便是一丝凌乱也无。
反观一旁的周劲,单膝重重跪倒在地。
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已的手腕,指缝间隐隐渗出血丝,脸色惨白如纸,眉眼拧成一团,浑身都在微微发颤。
而他方才随身佩戴的刀剑,此刻已然从中劈断,两截剑身哐当落地,静静躺在青石地面上,寒光黯淡。
全场死寂。
世子彻底看呆了,怔怔望着院中景象,半晌回不过神。
陆宴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周劲,随即转头看向世子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:“世子见谅,方才交手一时失度,没能拿捏好力道,不慎伤了周护卫,失礼了。”
话音落下,世子方才的惊惧全然散尽,满心只剩狂喜与震撼,脚下快步,几乎是奔着陆宴身边而去。
他一眼便落在陆宴手中那柄宝石佩剑上。
剑身完好无损,光泽依旧温润流转,半点磕痕缺口都无,明明是方才对战劈断了对方的兵刃,却雅致如初,仿佛从未经历过凌厉厮杀。
世子下意识抬手,想去触碰那柄剑,目光余光扫到地上断成两截的剑刃,指尖猛地一顿,又悄然缩了回去。
他满心疑惑,忍不住轻声问道:“二哥,这剑不是未曾开刃、只是观赏雅物吗?方才那般凶险对决,怎么……怎么能斩断真刃……”
一旁侍立的福安适时上前,解释道:“世子有所不知,此剑确实未开刃,寻常触碰绝伤不了分毫。只是我家公子方才将内力贯于剑身之上,剑虽无锋,力道却足以摧金断玉。”
世子闻瞬间恍然,抬眸怔怔仰望身前的陆宴。
原来如此。
看似温文儒雅、终日读书的文人,竟藏着这般深藏不露的本事。
另一边,周劲跪在地上,手腕剧痛难忍,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,浸透额发,浑身酸软无力。
身体的痛尚且次之,心底的难堪、屈辱、不忿,早已翻江倒海。
他自问常年护在世子身侧,寸步不离,陪着他数年光阴,可方才凶险对决,世子眼里从头到尾只看得见陆宴的安危,全然不顾他死活,哪怕自已重伤落败,世子也未曾多看他一眼、未曾有过半分担忧。
这份凉薄,比手腕的剧痛更刺骨。
周劲垂着头,眼底阴郁沉沉。
这时,陆宴关切开口:“世子,周护卫伤势看着不轻,还是快请府医前来诊治一番,莫要耽误了伤情。”
经他提醒,世子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还跪在地上的周劲,终于挪过目光,上前伸手虚扶了他一把。
只是语气里毫无半分疼惜,反倒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埋怨与不耐:“你呀,便是太过逞强。二哥本是雅兴舞剑,你非要上前比试切磋,如今落败受伤,真是自取其辱。”
周劲心口一堵,剧痛夹杂委屈,却不敢表露半分,只能咬牙撑着残躯,又顺势单膝伏地,沉声请罪:“是小人学艺不精,技不如人,还望世子恕罪。”
场面一时微僵。
陆宴见状,温和打圆场:“周护卫武艺扎实,只是方才交手切磋,难免失手,不必介怀。习武之人胜负寻常,谈不上罪过。”
他语得体,有分寸,反倒更衬得周劲格局狭隘、意气用事。
不多时,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,快步上前为周劲仔细查验手腕伤势。
片刻后,府医躬身回禀:“回世子,周护卫并未伤及筋骨,只是皮肉震伤、经脉淤滞较重,看着凶险,实则无碍,安心静养一月有余便可痊愈,不会耽误日后行动。”
周劲缓过最初那阵剧痛,垂首跪在原地,神色怔怔。
世子望着身姿如玉、气度翩翩的陆宴,心底越发敬佩。
他虽不懂武道,却看得清清楚楚。
方才周劲招招狠厉、蓄意伤人,分明是想废了陆宴的手腕,下手极狠。可陆宴全程从容避让,最后出手也只是点到为止,仅断兵刃、不伤根本,留足了余地与情面。
这般胸襟气度,才是真正的君子风范。
两相一对比,周劲狭隘逞强,更显粗鄙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