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把茶杯放在床头的小桌上，语气带着几分严厉：“男子汉大丈夫，整天躺在床上萎靡不振，闭门不出，这像什么样子？”

这句话一出口，陆峥紧绷的肩膀猛地一颤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积压了一天一夜的愧疚和难堪，再也忍不住涌了上来。

他慢慢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声音沙哑又哽咽：“二哥，我没脸见你。”

“我自以为是，觉得自已精明能干，一心想要查清铺子账目亏空的事，还当众数落那些忠心干活的掌柜。我做事莽撞，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。我现在才明白自已闹了多大的笑话，没脸去面对那些掌柜，更没脸面对你。”

陆宴在床边坐下，伸手轻轻把陆峥扶起来，语气沉稳又温和：“你是我的三弟，有我在，谁敢笑话你？”

陆峥抬起通红的眼睛，满脸不解地看着他：“二哥，这么多年，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埋怨，一点不甘吗？你那么爱读书，早早就中了秀才榜首，本该专心考取功名走上仕途，早年间却被逼着放弃这条路去做生意，你心里真的一点委屈都没有？”

陆宴道：“不瞒你说，我以往确实觉得委屈，我是爱读书，可后来，我慢慢想通了，读书和经商，原本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”。

“熟读圣贤书，懂得坚守道义，做生意的时候就不会只顾着赚钱，丢掉本心；读书学会统筹安排，打理生意的时候，才能建立完善的规矩，让所有人各司其职，有条不紊。”

“世人总觉得读书人只谈道义，商人只看重利益，这都是偏见。读书可以辅佐经商，经商的收获又能支撑我安心读书。”

一番话说得通透明白，陆峥听得愣住，忍不住感慨：“二哥不愧是解元，说的话句句都在道理上。”

可感慨过后，他又重新变得沮丧，低着头说道：“可我来到京城这些日子才发现，所有的铺子都已经安排妥当，各位掌柜各司其职，你早就建立好了一套完整的规矩，一切运转得井井有条。我贸然插手进去指手画脚，反而碍手碍脚，就像一个多余的跳梁小丑。”

陆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耐心地安慰：“铺子定下的规矩，是长久经营的根本，但规矩定下了，也需要人去守护。制度摆在那里，可人心容易变化，账目往来、人情交际，都需要人用心看管。你为人直率，做事不徇私情，这正是商号现在最缺少的品质，你并不是多余的人。”

即便二哥再三开导，陆峥心里依旧乱糟糟的，还是摇着头不肯振作：“二哥，我心里还是很乱，没办法静下心来处理铺子的事。你就让我在家休息几天，我好好静下心想一想，为以后做打算。”

陆宴看他心神不宁的模样，也不再勉强，点头答应：“好，那就依你，先休息几日。但你总得先起身，把这身脏衣服换下来，好好梳洗一下。”

守在门外的方婉把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，立刻吩咐下人准备温热的洗漱用水，又亲自走到厨房，叮嘱厨子做一碗软烂的米粥，搭配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。

下人很快备好了热水，陆宴陪着陆峥起身梳洗。褪去一身褶皱的衣衫，清理掉满身疲惫之后，陆峥的脸色好了一些。

之后二人一同坐到桌边，陆宴陪着他慢慢喝粥吃菜。

从前那个活泼跳脱的少年，脸上的阴郁散去不少，终于找回了几分往日的活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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