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大夫从里屋出来,擦了擦额头的汗,交代道:“方姑娘,你母亲今日的脉象比昨日又好了些。但还是那句话,不能再受刺激,需要静养。药按时吃,不能断。”
方婉一一记下,福了一礼:“多谢孙大夫。”
孙大夫点了点头,背起药箱,朝院子里的陆宴看了一眼。陆宴从石桌边站起来,把笔递给方昭,将纸页理了理,放在桌上。
他走到方婉面前:“方姑娘,婶子没事就好。我先走了。”
方婉福了一礼:“陆公子慢走。”
陆宴转身跟在孙大夫后面。
方昭忽然从石桌边站起来,往前追了两步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:“陆公子,您……您明天还来吗?”
陆宴脚步一顿,回过头,看着方昭那张仰起的小脸。
方昭犹豫了一下,鼓起勇气道:“您今日讲的那些,比夫子讲的有趣多了。夫子只教我们背,不给我们讲这些。您讲的时候,还会说您去过的地方、见过的事,我听着……听着就觉得书上的字活了。您能不能……再给我讲讲?”
方婉连忙开口:“昭儿,不得无礼。陆公子事务繁忙,哪有空天天来给你讲课?”
陆宴看了方婉一眼,又看向方昭。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带着几分认真:“明日我要给你们送租赁文书过来,正好顺路。讲课不敢当,我学识有限,不是正经的夫子。不过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,咱们可以一起探讨。”
方昭眼睛一亮,用力地点了点头,小脸上满是欢喜。
方婉站在一旁,看着弟弟那副雀跃的模样,心里叹了口气。
陆宴朝她微微颔首,转身出了院门。
门关上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方婉转过身,瞪了方昭一眼:“你倒是不客气。”
方昭嘿嘿一笑,挠了挠头,跑回石桌边继续看他的书。
方婉摇了摇头,正要回屋看看母亲,院门忽然又被敲响了。
老周跑去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靛蓝色的长衫,手里提着一篮子瓜果点心,脸上带着笑,可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老周不认识他,上下打量了一眼:“您是……”
那人连忙道:“老哥,我是方家老家的亲戚,姓宋,听闻方家娘子病了,特地来探望。麻烦您通报一声。”
老周回头看了方婉一眼。方婉走到门口,看见门外站着的人,微微一怔——是宋老爹。
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客气的疏离。
宋老爹从赶车的刘老汉那里打听到方婉母女进了济世堂,他找了个医馆的伙计,说自已是方婉老家的亲戚,听说方家娘子得了急病,母女俩走得匆忙,没来得及告诉住处,心里着急。那伙计心眼实在,便把后街的地址告诉了他。
他找来后街的时候,正看见陆宴进了院门,他思量了片刻,在巷口一直等着陆宴出门离开才敲响院门。
“宋伯伯。”方婉语气冷淡,“您怎么来了?”
宋老爹连忙把手里的篮子举了举,脸上的笑堆得更满了:“婉丫头,我听说你娘病了,特地来看看。”
方婉站在门口,没有接篮子,也没有让开。她看着宋老爹那张堆满笑的脸,心里忽然有些发堵。前日宋实来退亲,今日宋老爹来探病——这唱的是哪一出?
“宋伯伯,我母亲需要静养,不方便见客。您的心意我领了,东西您带回去吧。”方婉的声音客气而疏离。
宋老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随即又堆了起来:“婉丫头,我大老远赶来,你就让我进去看看你娘吧。我和方娘子说几句话,看完我就走。”
方婉沉默了片刻,侧身让开了。伸手不打笑脸人。他提着东西来探病,她总不能把人堵在门外。
宋老爹连忙提着篮子跨进门,老周在后面把门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