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萝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回陆府的。

她想哭，又不敢在路上哭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她拼命忍着，忍得眼眶发疼。脸上的妆容早就花了，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发髻上那支赤金步摇歪歪斜斜的，随时都要掉下来。

她这副模样，要是被人看见了，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闲话。

到了陆府偏门，她深吸一口气，用帕子擦了擦脸，把步摇扶正，又理了理衣裳，才迈步走了进去。

一路上遇到两个小丫鬟，跟她打招呼：“青萝姐姐回来了？”
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多说，低着头快步往陆萱的院子走。

她本想先回自已屋里洗把脸、换身衣裳，再去小姐跟前伺候。可刚走进院子，就看见陆萱正站在廊下，手里端着一盏茶，跟一个小丫鬟说着什么。陆萱的目光扫过来，落在青萝脸上，停了一瞬。

“青萝，你怎么了？”陆萱皱了皱眉，放下茶盏，“眼睛肿成这样，妆也花了。谁给你委屈受了？”

青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眼泪又涌了上来。她拼命忍着，可眼泪不听话，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

“小姐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哭腔，“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

“跟我进来。”陆萱转身进了屋。

青萝低着头跟了进去。

门关上，屋里只剩下主仆二人。

陆萱走到青萝面前，伸手抬起她的下巴，仔细看了看她的脸。眼睛红肿，鼻尖也红红的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狼狈极了。陆萱叹了口气，拉着她坐到榻上，用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。

“你这是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陆萱的声音放得很软，带着心疼，“我还从没见你这样过。”

青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，扑在陆萱膝上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她一边哭，心里一边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
昨夜的事，确实是她的算计。准备酒菜、挑衣裳、梳妆打扮，每一步都是她精心想好的。她不是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，也不是没有想过后果。

她甚至反复告诉自已：成了，她就是未来的管事娘子。

可当事情真的成了，当宋实沉沉睡去，她一个人躺在黑暗里，望着头顶陌生的房梁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恐惧。

她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。她的身子给了宋实。如果宋实不认账，如果宋实翻脸不认人，她该怎么办？她这一辈子，不就毁了？

那股恐惧像一根绳子，勒得她喘不过气来。她翻来覆去，一夜没睡。天快亮的时候，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。醒来之后，她又逼着自已镇定下来——事已至此，怕也没用。她必须让宋实对她负责，必须让这件事有个结果。

可镇定是装出来的。她的心一直在抖。

此刻扑在小姐膝上，闻着小姐衣裳上熟悉的熏香味，她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。她哭了很久，哭得浑身发抖，把昨晚的恐惧、委屈、慌乱，一股脑地哭了出来。

陆萱没有催她，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时一样。

哭了许久，青萝的哭声渐渐小了。她抬起头，用袖子擦了擦脸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尖也红红的。

“小姐……奴婢……奴婢做错事了……”青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“奴婢昨晚……去了宋实那里……”

陆萱的手顿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轻柔的拍抚。她没有表现出惊讶，也没有急着追问，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
青萝咬着唇，把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——她去找宋实喝酒，说了从前的事，宋实喝多了，她也没有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