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欢喜?”方母的声音放低了,“你不愿意嫁给实哥儿?”
“不是不愿意。”方婉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涩,“我只是……不知道。娘,我不知道别人成亲的时候是什么样的,不知道自已这样对不对。实哥儿对我好,我知道。这门亲事,我是心甘情愿答应的。可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今天他牵我的手,我心里没有欢喜,只是觉得……陌生。”
方母沉默了。
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着,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,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。
过了好一会儿,方母才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:“婉儿,你爹走了,咱们孤儿寡母的,能有人愿意帮衬,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。实哥儿是个好孩子,他不会亏待你的。至于欢喜不欢喜……日子长了,自然就有了。”
方婉没有接话。
方母又叹了口气:“娘当年嫁给你爹之前,也只见过他一面。欢喜不欢喜的,哪有那么清楚?都是嫁过去之后,慢慢处出来的。你爹对我好,我就对他好。日子久了,心里就有了。”
方婉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
方母拍了拍她的手,没有再说什么。
晚饭的时候,方昭从学堂回来,闻见肉香,高兴得直蹦。方婉给他盛了一大碗鹿肉萝卜汤,他吃得满嘴流油,不住地说“姐姐炖的肉真好吃”。
方婉坐在旁边,看着弟弟吃得开心的样子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可那笑容,没有到达眼底。
夜深了,方母和方昭都睡了。
方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月光如水,洒在她素白的衣裳上。
她低头看着自已的右手。
今天被宋实握过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现在安安静静地放在她的膝上,指尖微凉,纹丝不动。她闭上眼睛,试图回忆起那一刻的感觉——那粗糙的、滚烫的温度,那唐突的、闯入的力量。
可她只记得自已猛地抽回手时的慌乱,记得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,记得心里涌上来的那股不知所措。
她不知道别的姑娘被未婚夫牵手时是什么感觉。也许应该脸红心跳,也许应该羞涩欢喜,也许应该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,浑身酥软,心像小鹿乱撞。
可她什么都没有。
她只觉得……不该是这样的。
方婉睁开眼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满院清辉。桂花香随风飘来,淡淡的,若有若无。
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:“婉儿,你将来要嫁的人,一定是你自已愿意的。爹不逼你。”
方秀才说这话的时候,眼里满是慈爱。他以为女儿将来有的是时间慢慢挑,慢慢选,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人,风风光光地嫁出去。
可他没有想到,自已走得那么急,急到连女儿的婚事都来不及安排。
方婉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掌里,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哭。她很久没有哭过了。
从父亲去世那天起,她就告诉自已,不能哭。哭了,母亲会更慌,弟弟会更怕,这个家就散了。
所以她一直撑着。
撑到现在。
可是今天,宋实牵她手的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好累。
不是累在操持家事,而是累在……她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。
她要嫁的那个人,她对他没有欢喜,没有心动,甚至在他碰她的时候,心里涌上来的是排斥。
这正常吗?
方婉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下个月十八,她就要嫁过去了。
没有退路了。
她抬起头,望着天上的月亮,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。
然后她站起来,拍了拍衣裳上的灰,转身回了屋。
屋里,方母和方昭睡得正沉。方昭踢了被子,蜷成一团。方婉弯下腰,把被子拉上来,给他掖好。
方昭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,又沉沉睡去。
方婉站在床边,看着弟弟的脸,看了好一会儿,才吹灭了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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