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影壁，绕过花园，宋实的眼睛都不敢乱瞟，只盯着自已的脚尖走。陆宴走在前面，步伐不紧不慢，忽然脚步一顿。

“哥！”

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。

宋实抬起头，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从回廊那头走过来，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，头上戴着赤金凤尾簪，容貌明艳，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，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姐。

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，青色褙子，月白裙子，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。

宋实的目光扫过那丫鬟，愣住了。

青萝。

青萝显然也看见了他，脚步微顿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。她低下头，睫毛颤了颤，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。

这些日子，她的日子很不好过。

宋实被少东家提拔的事，早就在府里传开了。铺子里那些伙计倒还罢了，毕竟跟她不常打交道。可府里那些丫鬟——尤其是跟她一样在小姐跟前伺候的那几个——背地里没少嚼舌根。

“听说了吗？绸缎庄那个宋实，以前可是天天围着青萝转的，嘘寒问暖，端茶倒水，殷勤得很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我还以为青萝迟早要答应他呢，谁知道人家转头定了亲，还被少东家提拔了，如今可是少东家跟前的大红人了。”

“啧啧啧，青萝当初要是点了头，现在不就是现成的管事娘子了？谁让她拿乔呢，这叫什么来着？鸡飞蛋打？”

“你们别说了，人家青萝可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，眼界高着呢，哪看得上一个小伙计？如今人家翻身了，指不定谁看不上谁呢。”

这些话，有的当着她的面说，有的故意让她听见，有的假装好心凑过来“恭喜”。

“青萝姐姐，恭喜你啊！听说那个宋实现在可出息了，少东家亲自提拔的，以后前途无量呢！”

恭喜？

恭喜什么？恭喜她当初没看上的人如今飞黄腾达了？恭喜她当初故意吊着的人如今有了更好的归宿？

每一个“恭喜”都像一把软刀子，扎得她生疼。

青萝从小到大，仗着自已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，在府里丫鬟中向来是头一份的体面。小姐待她好，旁人也不敢得罪她。她习惯了被人捧着，习惯了别人对她和颜悦色，从没受过这样的奚落。

可这些日子，她走到哪儿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
她不是没有后悔。不是没有想过，如果当初没有故意拿乔，如果当初对宋实点头，也许现在被恭喜的就是她了。

可她没有。她总觉得宋实不过是个伙计，配不上她。她以为宋实会一直围着她转，以为他跑不掉。

谁知道，人家转头就定了亲，定了亲不说，还得了少东家的青眼。

她甚至见过那个女人——素衣素裙，容貌清绝，气质沉静。

那一刻她就知道，自已输了。输得彻彻底底。

此刻，她跟在陆萱身后，冷不丁撞见宋实，只觉得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，又烫又疼。她不知道宋实会怎么看她，会不会在心里笑话她？

也许他根本不在乎了。

青萝的鼻尖一酸，眼眶泛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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