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是个活生生的、被噎得说不出话的苏姈。
他有点想再看一会儿。
哪怕就一会儿。
可惜白纱晃了晃,又老老实实落了回去,把那张脸重新藏严实。
他盯着那层重新垂下来的白纱看了片刻,忽然又想,刚才那一眼已经赚了。
从破庙到现在,他在这姑娘手里吃了多少亏,被她噎了多少回,数都数不过来。
今天这一下,总算彻彻底底用她擅长的话本扳回了一局。
而且他赚的不只是“赢”。
他还看见了那张脸。
她咬着下唇、眉头蹙着、桃花眼里全是气恼和不甘的样子,此刻已经烙进他脑子里了。
赚了!
他嘴角一点一点咧开,忍不住笑出声:
“哈哈,超纲了吧?”
苏姈抬手拢了拢纱帘,指尖在白纱上按了按,压住那股乱晃的劲儿。
她歪了下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:
“超纲......是何意?”
赵承烨笑得更欢了。
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,跟念外语似的,一字一顿,还念得挺较真。
“意思就是......”
“你那些话本里头没有的。”
苏姈听完,怔了怔,随即那双桃花眼就瞪了起来。
她大概品出这话里的得意了。
“赵承烨,你——”
说话间,脚也踢了过来。
她今日穿的是淡粉马面裙,风把裙摆掀开一角,底下的绣鞋直直踹过来。
两人之间原本隔着一截距离,可苏姈腿长。
她这一下又快又准,鞋尖冲着赵承烨的小腿就去了。
那只绣鞋干干净净,鞋面上一点泥星子都没沾。
他该躲的。
以他现在这身步法,往旁边飘半步就过去了,连裙角都碰不着他。
可他没躲。
为什么没躲,他自已也说不清。
是这一局赢得漂亮,该让她踹一脚出口气?
还是......舍不得让这一脚落了空?
他也说不清。
反正他站在原地没动,那条腿稳稳地定着,像是专门等着她踢过来。
苏姈的鞋尖结结实实地踹在他腿上。
不重。
那点力道带着一股子娇嗔的劲儿,像小孩耍赖时蹬的那一脚。
赵承烨故意“嘶”地弯下腰,去摸小腿。
苏姈轻轻哼了一声,把脚收回去,裙摆重新拢好。
赵承烨摸着腿,心里却比腿上还热。
他盯着她看了两息,忽然发现自已刚才没躲的那一脚,比赢了这场斗嘴还值。
她踹他的时候,那力道根本不像在出气,倒像是在跟他闹。
而闹这个字,从苏姈这种姑娘身上使出来,本身就是一种信号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她踢过来的时候,裙摆掀开的那一角。
淡粉色的马面裙底下,露出一小截脚踝,细腻白皙的。
她那月白色的棉袜,缎带边紧紧贴着肌肤。
他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赶紧把目光移开。
不能再想了。
再想下去,他怕自已当着她的面就要走神。
眼下这城楼上风还大着,怀玉还背对着他们站在几步外。
楼梯那边的弓兵也都老实待着,谁也没往这儿瞧。
刚刚苏姈那娇嗔的一脚,天知、地知、苏姈知、他知。
他想嘴贫一句:你这是谋杀亲夫呢?
可到了嘴边,出口却成了:
“你脚法,还挺准的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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