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勇刚转身要走,又转回来。
“你去跟郑齐说一声,让他从流民里挑二十个水性好的,充实水卡。按甲等壮丁的待遇给。”
牛勇应了一声,推门出去了。
赵承烨坐在椅子上又琢磨了一会儿。
流民虽都是北方人,可一千多人,挑二十个水性好的,总该挑得出来。
如今水卡、陆卡,全设上了。
惠安县人员的流动,全在他的控制之下。
流民那头,他已经向周文渊建议,设一个安辑所。
周文渊当场就应下了。
往后流民进了惠安县,就是安辑所的人。
安辑所的人,归赵承烨调。
商户想雇人?
去安辑所申请。
赵承烨批了,人从棚区调。
赵承烨不批,商户一个流民也雇不到。
商户绕过安辑所私雇流民?
流民不敢去。
被甲长发现,杖十。
被百户所的人查到,杖十。
被郑齐册子上划一笔,工分扣光。
商户告状?告谁?告赵承烨?
赵承烨说,我在执行县衙政令。
告周文渊?周文渊说我发公文是为了安置流民、绥靖地方,有什么问题?
告到府城?府城一看公文,流程合规,手续齐全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一张公文,四两拨千斤,完美解决人市的危机。
而且,他赵承烨也终于有了名分。
以后他做什么都是“奉公行事”。
设卡是“查验登记”,巡逻是“维持秩序”,杖十是“依法惩处”,逐出是“依令执行”。
以后商户和短工的事,不用他再操心。
流民全在棚子里,出不来。
商户找不到流民,只能回人市。
人市有活,短工有饭。
链条自己就跑通了。
赵承烨闭上眼,把整条链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安辑所、册子、甲长、总甲、路条、水卡、陆卡。
环环相扣,他觉得没什么毛病。
唯一遗憾的是,别的县的人市,他还够不着。
自己的手,还没有那么长。
他睁开眼,盯着房梁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不过,不急。
手不够长,可以慢慢长。
......
惠安县北边的官道上。
一队流民拖成长长的一条,从官道那头一直甩到天边。
打头的是几个走不动的老人,拄着树枝,一步一挪。
后面的年轻汉子肩上扛着破席烂被,背上驮着孩子。
没人说话。
省口气,多走两步是两步。
人群里有个老汉,姓楚,原本是北屏城外一个村庄的里长。
当里长那些年,他看人先看脚,再看眼。
他旁边跟着个七八岁的小孙女,光着脚,脚趾头冻得紫红发黑,走几步就要蹲下来搓一搓。
队伍一停一走,后头的人便往前涌。
原本落在后头十来步的一群衣衫比旁人更烂的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挤到了楚老汉祖孙身后不远。
烂是真烂,布条一条一条挂着,风一吹跟破旗似的。
可这十几个人走路的步子,跟周围人不一样。
旁人一步三晃,他们一步一个坑,踩得结结实实。
旁人低着头省力气,他们抬着头,眼睛滴溜溜转,东瞅西看。
楚老汉心里咯噔一下。
逃荒的人眼里只有路,没有神。
饿极了,连哭都懒得哭。
可这十几个人眼里有神,还是凶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