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一甩头,三千青丝在风里扬起来,又落下去。
赵承烨眼前一花,只看见一片墨色铺天盖地地遮下来。
刘彪的嚎、李长顺的嗝,全被隔在了外头,像隔了一个世界。
他只觉得额上一凉。
不对,是温的。
软软的,带着点湿意,小心翼翼贴上来,停了一瞬。
就一瞬。
快得他几乎以为是自已临死前产生的幻觉。
可那点温度还留在额头上,又软又热。
他本来都要散了的魂,被这一下硬生生拽了回来。
赵承烨脑中轰地一响。
他,赵承烨,刘家村的三癞子,惠安县正六品巡防百户,四海商会大东家。
现在胸口一个洞,肚子一道口,胳膊还让人划了一刀。
人都快没了,居然被这姑娘亲了?
这伤受得值。
真他娘的值大发了!
他胸口那点悲壮还没散干净,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转着。
再亲一下。
有本事再亲一下!
他拼着最后那口气,哑着声音吐出两个字:
“......就这?”
苏姈已经直起身子,发丝重新分开,露出那张沾了泥、带了血的脸。
但红得吓人,比上回被宋氏听见说荤话那次还夸张,像随时能滴出血来。
偏偏声音还努力端着:
“你若敢胡说,我让你坟头长满咸鱼!”
声音奶凶奶凶的。
赵承烨嘴角动了动,想笑,又怕扯到伤口,最后只哼哼了两声:
“值了......”
海风还在刮着,刘彪的嚎声、李长顺的哭嗝、五个兵丁粗重的喘息,全搅在一处。
他们没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。
苏姈那一头长发,把什么都遮了。
不过,怀玉却是看见了。
她两只手死死捂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,活像见了鬼。
想叫,叫不出来。
等苏姈直起身子,发丝重新分开,露出那张沾了泥也盖不住红意的脸时,怀玉才终于把嗓子眼那口气咽下去。
她不知道自已该哭还是该装没看见。
她家小姐什么时候这样过?
没有。
从来没有。
苏姈没看她,只把赵承烨又往自已膝上带了带。
那一下太轻,轻得像怕把他碰碎。
苏姈这一动,不知扯到了哪儿,疼得赵承烨眼前一花。
方才还飘着的魂,被这一下拽了回来。
泥腥味混着血腥味,还有苏姈身上那熟悉的香味重新钻进鼻子,把那股不真实的暖意冲散了。
他垂眼看着胸口。
苏姈的手还按在那儿,血从她指缝里往外冒。
可他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了。
要死的人才不疼。
他心里那点占便宜的欢喜退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。
不能死在她怀里。
不是逞英雄。
是让一个姑娘眼睁睁看着自已咽气,太他娘的残忍了。
尤其是她。
他吭哧吭哧喘了两下,偏过头,看向跪在旁边已经哭成泥人的刘彪。
“二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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