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通车马行能把生意铺到清平府,说明这条线他们跑了不是一年两年了。
现在却被山贼截断了路。
他抬头看向郑森。
郑森也看着他,目光平和,像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答复。
赵承烨道:“郑东家,实不相瞒,护商队还在筹备,没接过府外的活。”
郑森笑了笑:“所以老朽先把诚意摆出来。”
他朝门口抬了抬手。
那个站在门外的账房快步进来,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,恭恭敬敬放在赵承烨面前。
“这是节略,里面列了近两个月被劫货路的要目,还有沿路几个府县地保、骡马店、客栈的名单。赵百户若答应,完整册子和底档今夜送到府上。”
赵承烨心里动了一下。
车马行手里攥着的不只是车和路。
他们常年在两个府之间跑货,哪段路有匪,哪个骡马店老板嘴不严,哪个客栈背后有官面上的人,这些消息比银子值钱。
郑森敢拿这个当见面礼,说明这老头是真被逼急了,也说明他不光是有求于人,还做足了准备。
但赵承烨越琢磨,越觉得哪里不对。
郑森是个老江湖。
车马行能在两个府之间站稳脚跟,靠的不只是生意精明。
他的车队被劫了那么多回,换成一般商户,早就去府城哭衙门了。
可郑森不去找清平府,也不找怀安府的兵备道,偏偏挑这个节骨眼来找他一个刚领了官帽、还没站稳的百户。
赵承烨心里啧了一声。
郑森是在赌他需要这个。
赌对了。
他手里正缺一条府外的线。
郑森送来的不只是买卖,还有现成的路线。
他面上不露,只把单子又拿起来看了一遍,然后慢慢放下:
“郑东家,这名单和册子,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备的?”
郑森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,很快恢复自然:
“上月就开始整理了。车队每被劫一回,老朽就让账房记一档。这账,迟早要还给他们的。”
赵承烨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这话挑不出毛病,可越挑不出毛病,他越觉得这老头的准备不像是临时起意。
他伸出手,指尖在信封上轻轻一按:
“成。五日后,护商队走第一趟。”
郑森站起身来,朝赵承烨拱了拱手。
赵承烨也起身,亲自送到大门口。
郑森上了马车,车夫一抖缰绳,马车便没入街口的人流里。
李长顺从赵承烨身后冒出来,小声问:
“百户,这事成了?”
赵承烨点头,转身往里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问李长顺:
“郑东家以前见过我吗?”
李长顺挠了挠头:
“应该没有。开府宴那天他儿子来过,他本人没露过面。”
赵承烨没说话,继续往里走。
那郑森今日第一眼见他,目光里没有半点打量。
一个在江湖上跑了几十年的老把式,头回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百户,好像早就认得他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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