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承烨道:“何书办的意思是,军械暂时发不了?”
何书办不紧不慢道:
“卑职没说不发,只是要按章程来。百户所的人,得先拉过来给卑职点验。点验过了,器械自然发。”
赵承烨听懂了。
这是在将军。
兵不点验,械不发。
可百户所还没立稳,名分半悬,一百多号人就这么拉进府城,官面上一问“哪里来的兵?谁调的?”,连个正经凭据都拿不出。
到那时,刀没领到,人先给扣了。
赵承烨道:“何书办,点验原是该点验的。只是回执即便开了,军册未入,兵未入卫所名籍,沿途无凭无据,拉了兵来府城,就是擅调。”
“而且惠安刚遭了山贼,防务吃紧,本官把他们全带出来,县里就空了。出了事,算谁的?”
何书办不紧不慢道:
“那是你的事。兵备道只认点验过的兵,不认没点验的械。没有点验,器械一根箭也发不了。”
“那何书办给本官指条路。兵不来,械不发,这百户所到底还立不立?”
何书办端起茶碗,不说话了。
牛勇忽然开口:
“新立营头,从来是先发械,后点验。我可以画押,器械到惠安,点验官随时来,少一件,拿我们是问。”
何书办扫了牛勇一眼,没搭话。
赵承烨忽然道:
“何书办,本官听说新任巡抚即将到任,抚台衙门虽不在怀安府,但怀安地界终归是抚台辖下。本官刚到府城,昨晚就有人摸进客栈动刀。”
“这事若被报到抚台案头,本官一个小小百户,自然是死不足惜,可这怀安府的防务,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。”
他今早从程敬堂那儿得了这个信,一直压着没说,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何书办抬起眼,脸上表情像头一次听说。
“还有这事?”
“有。人跑了,窗子还碎着。本官倒没指望兵备道替本官追凶,可军械一事,何书办也不能全按老章程往下拖。”
“新任巡抚一到,若知道新设百户连军械都领不到,本官又在府城客栈被人动刀,兵备道脸上会怎么样?”
何书办盯着他,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去。
“赵百户,你拿新任巡抚压卑职?”
赵承烨摇了摇头:
“本官是替何书办着想。本官一个六品的百户,在府城死了就死了。可这怀安府的新巡抚一到,头一个要问的,就是兵备道在做什么。是替朝廷办差,还是在给人当门神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何书办也别忘了,本官这个百户,是从哪个衙门里出来的。”
何书办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巡抚要讲官场规矩,内镇抚司不一样。
内镇抚司拿人,从来不跟地方打招呼。
赵承烨站在原地看着他,脸上那点笑不冷不热。
“赵承烨!”
何书办的音调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稳了。